16
婚礼当天场面很盛大。
不仅仅A城，整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再加上部分娱乐圈明星和前来祝贺的亲戚，被布置为婚礼现场的刘家花园坐得满满的，热闹非凡。
宋亚轩对婚礼的排场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和刘先生结为伴侣这件事。
事实上，从早上开始，他一直非常紧张。
毕竟结婚这样的大事，每个Omega都曾经幻想过。在宽敞明亮的礼堂和心爱的人交换誓约，阳光穿过浅色的玻璃花窗，为他们见证一生一世的誓言。
宋亚轩忍不住偷眼去看身侧的刘耀文。
雪白西服勾勒出Alpha的优越身形，就算站在一群人中间，依旧英俊而耀眼。
他确定刘耀文就是他想要的Alpha。这辈子他可能不会再遇到这样好的Alpha了。
可是刘先生呢？他是不是也这样想？
似乎是感受到宋亚轩的视线，刘耀文跟着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个人对视的刹那，宋亚轩不自觉屏住呼吸。他真的紧张极了。
刘耀文就在他慌张的视线中一步步慢慢走过来，踩过红毯，像是把周边的一切的摁下了暂停键。
“刘，刘先生...”
“轩儿。”
刘耀文走到台前，向宋亚轩伸出一只手。
宋亚轩愣愣地看了一会这只手，又看了看刘耀文，眼里有些不解。他记得婚礼之前管家告诉过他，要先交换戒指和誓约，刘耀文才会牵他的手。
现在仪式还没开始，刘先生这是在干嘛呢？
“刘先生。”
宋亚轩眨眨眼睛，好心提醒他，“典礼还没开始，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们要先起誓，交换戒指，然后...”
“没有那么多然后。”
他的话被打断，刘耀文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冲他挑眉。
“我今天只有一件事，就是把你变成我Omega。”
这句话让宋亚轩的心跳暂停了一拍。他回握住刘耀文的手，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鼻息间全是刘耀文身上清浅的咖啡信息素的味道。
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一刻啊？
宋亚轩微微仰头直视刘耀文，感觉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他看到刘耀文明亮的双眸，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他只是做了一场很美的梦？
“想什么呢。”
看到宋亚轩愣愣的样子，刘耀文忍不住笑起来。他凑近一点，俯首在宋亚轩耳畔低声说。
“你穿礼服真美，我的轩儿。”
直到典礼结束，宋亚轩还是恍恍惚惚回不了神。他望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发了好一会呆。
这小小的一枚指环，虽然不算起眼，却奇异地串起了自己和另一个人的后半生。一旦选择戴上，就彻底和他共同生活，休戚相关，再也无法分离了。
“轩儿，走。”刘耀文拉起宋亚轩的手，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和宋亚轩一样的同款戒指，那是刚刚典礼上宋亚轩亲手给他戴上的。
“来了很多朋友，我们要去敬酒。”
现场来的宾客多是刘耀文的好友。有学生时代的同窗，也有青梅竹马的发小，还有生意场场上的合作伙伴。
刘耀文把这些人一一介绍给宋亚轩，宋亚轩就乖乖听着，和对方碰个杯，再浅浅抿一口酒。
虽然刘耀文嘱咐过他可以不喝，但这样隆重的场合，他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耀文儿。恭喜恭喜。”
一个高挑英挺的Alpha举杯走到人群最前面，和刘耀文碰了一杯。刘耀文见状笑起来，和来人碰了碰拳，揽着对方肩膀介绍给宋亚轩。
“这是严浩翔，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你们上次见过的。”
又指指那位Alpha身侧的Omega，“这是贺峻霖，浩翔的...”
“朋友。”
那位Omega抢先接过话头，冲宋亚轩友好的伸出一只手，“你就是耀文儿的Omega？长得可真好看。”
宋亚轩顺着声音望过去，感觉眼前亮了一下。
面前的Omega穿着一身浅红色风衣，带着妆的双眼明丽纯净，衣襟前的钻石胸针闪闪发光，整个人美得盛气凌人，像是刚结束一场什么巡回演唱会似的。
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Omega，气质也很特别，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似的。
宋亚轩虽然心中感叹，但还是没忘记和那位叫贺峻霖的Omega握了个手。他立刻闻到一股清新好闻的淡雅香水味道，似乎是某种类似香水的信息素，十分好闻。
他还没有闻过这么特别的信息素气味呢。
只是这味道闻起来很纯净，这个Omega没有被Alpha标记过吗？可是刘先生不是说他是和这位叫严浩翔的Alpha一起来的？两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关系啊？
宋亚轩望了望严浩翔，又望了望眼前的贺峻霖，小脑袋里一时间很疑惑。
“贺儿现在可是当红明星。能赏脸来我的结婚典礼，真是荣幸。”刘耀文站出来打圆场。
贺峻霖冲着刘耀文礼貌性地笑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中。严浩翔见状说句抱歉，跟着贺峻霖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直到两人离开很久之后，宋亚轩还是望着贺峻霖离去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
“轩儿？”刘耀文伸手在宋亚轩跟前晃了晃，“又走什么神呢。”
“啊。没有。”
宋亚轩收回视线，“我只是觉得，那个Omega很特别。”
“特别？”
宋亚轩点头。
作为一个没有标记过的Omega，能独自来这样隆重的场合，必然是特别的。
或许在大部分人眼里，Omega就应该依附于Alpha存在，被标记，被捆绑，一辈子跟着Alpha的脚步走。就连单独社交，出席一场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贺峻霖作为一个没被标记的Omega，公然出现在这种场合，已经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可是Omega又做错了什么呢？
宋亚轩想起童年时期父亲和后母给自己灌输的那些观念。
事实上就是这些话语，不仅仅影响他的幼年时期，也在他成人后变成令他无法忽视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的伴随着他。让他意识到身为Omega的自卑。
不远处人群熙熙攘攘，宋亚轩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父母。
穿着隆重的礼服，被一群本家亲戚围在中间庆贺。弟弟也盛装打扮站在一旁，接受大家的祝福。仿佛他才是今天典礼的主场。
宋亚轩看得一阵不是滋味，揉了揉生涩的眼眶，
懵懵懂懂的抬脚就走。
“轩儿！”
贺峻霖没想到会在这种私人酒局上看到敖子逸。
但讶异也仅仅维持了两三秒，很快贺峻霖冷静下来。
他想起来听严浩翔说过，敖子逸除了演员的这重身份，他似乎还是哪家财阀的小少爷，进娱乐圈完全只是玩票兴致。既然如此，那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事实上贺峻霖在进门后的第一秒就看到了敖子逸。
他是个让人很难忽视的人。
这一圈生人熟脸，男男女圌女，可就是令人无法忽略坐在角落安静喝酒的敖子逸。他穿着浅色的休闲外套，贺峻霖一眼就认出是大师手工定制款，帽子压低，露出的侧脸安静漂亮，整个人似乎矜贵却低调地在发着光。
严浩翔显然也注意到了敖子逸。他绷着脸冲着面前寒暄的几个人扬扬下巴，那人会意，立刻让出主座的位置。
“贺儿，过来坐。”
严浩翔拉着贺峻霖贴着自己坐下，和角落的位置离得远远的。
一圈介绍下来，这个娱乐公司的总裁，那个娱乐传媒的董事，多多少少都和娱乐圈带些关系。贺峻霖都礼貌问好，在心里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
他虽然咖位不低，但态度谦虚，又会说话，一圈寒暄下来，现场的气氛倒是挺好。
严浩翔坐在他身侧，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微笑看他应付自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迷恋骄傲。
“贺峻霖是吧？我看过你演的戏，很有灵气。如果有可能的话，下次可以和我们合作。”
有人递过一张名片。贺峻霖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严总眼光不错。”坐在外侧的一位股东忽然开口，“比上次那个林什么的？林然？好多了。”
严浩翔咳嗽一声，眼神示意那人住口。
贺峻霖手中的那张名片被他捏得死紧，用力过度之下变得皱巴巴的。他此刻忽然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在严浩翔的这个圈子里，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漂亮花瓶。
在他们谈论资本，股票的时候，他只有静静在一旁等候名片的资格。而拥有这样资格的小明星，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酒过三巡，严浩翔去了趟卫生间。
贺峻霖听不懂席间他们谈论的话，只好一个人窝在角落吃水果和零食。他在公司就没吃什么东西，严浩翔回来之后又睡了一下午，现在只感觉到饿。
西瓜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右手边忽然推过一杯橙汁，“别吃那么急，喝点水。”
是敖子逸。
贺峻霖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那杯果汁抿了一口，冲对方笑笑，“谢谢敖少。”
不同场所的称呼都有讲究。在片场的时候敖子逸与他同为演员，可以直呼姓名。但在今天这样的局上，敖子逸是身价不菲的财阀少爷，他只能算是个陪局的戏圌子。
“敖少？”
贺峻霖的用词把敖子逸逗得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贺峻霖。你在片场那么骄傲，连导演和金主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这是怎么了？”
“审时度势罢了，敖少别打趣我了。”贺峻霖谨慎回复。
两个人一阵沉默。
贺峻霖瞟了一眼门外，回到席间的严浩翔不知道是被哪位老板截住了，两个人站在门外寒暄，丝毫没注意到门里的情况。
敖子逸倒是注意到了贺峻霖眼神的方向，他淡淡开口。
“我听张导说了你的事，也明白剧组突然停拍的原委。老实说，再和你合作之前，我看过你的戏，你很有实力，也有潜力，这个本子不拍确实可惜。”
贺峻霖皱眉，“你想说什么？”
敖子逸挑眉，他坐近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其实你根本不必如此。严浩翔今天有林然，明天就可以有王然李然。他都没为你守身如玉，你又何必为他放弃前途。我可以赞助你拍完这部戏。只要你离开严浩翔，以后你想拍什么样的剧本，我都可以资助你。”
这番猝不及防的话着实超出贺峻霖的意料。
他呆了几秒，看着包厢里的光线在敖子逸的脸上明明暗暗，半晌才问得出一句为什么。
“还需要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啊。”
敖子逸低头，从票价里抽圌出一张空白支票递给贺峻霖，语气认真。
“就像这张空白支票一样。只要你想明白了，想在上面填什么数字，随时告诉我。”
那张支票被贺峻霖藏在了衬衣口袋里。
恰逢严浩翔的发小兼多年好友结婚典礼，严浩翔着实忙活了几天。又是挑选礼物，又是去刘家帮忙，根本没有分什么多余的精力给贺峻霖，倒是免去一番盘问。
刘耀文是熟人，贺峻霖跟着见过很多次，两人也算是朋友。见宋亚轩倒是头一次。
订婚宴上因为和严浩翔置气，阴差阳错错过了。如今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很漂亮单纯的Omega，懵懂天真，拉着刘耀文的手像只怯生生的小鹿。做什么都要回头看一眼刘耀文，这才敢和他们说话。
“确定他不是在拐带未成年？”
严浩翔打趣，“看这个Omega，小孩儿似的，也太依赖耀文儿了。”
贺峻霖却没笑。他看着紧紧拉着宋亚轩手的刘耀文，心里没来由有些羡慕。
他情愿这样懵懂单纯，好歹他和刘耀文两圌情圌相圌悦，自己呢？
他转头看严浩翔。他的脸轮廓分明，在现场的水晶灯照耀下显得英俊极了，笑起来更好看，引得周围的Omega纷纷打趣严总的良人什么时候找到。
他就是一直有这样的本事，一个笑，一个眼神，就能轻而易举发散自己的魅力。
贺峻霖心里有点失落。心脏像是泡在水中的种子，缓慢发胀。
他的视线透过现场花团锦簇的顶棚，穿越到不知道多久之后的未来。
严浩翔应该也有这样一天吧？
牵着不知道哪个Omega的手，和他绑定，交换信息素的味道，放心大胆的和他走完这一生。可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画面他是否有幸参与。
贺峻霖发现自己终于在这样的场合待不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贺儿！”
严浩翔一路跟着贺峻霖走出礼堂，两人来到僻静的花园。他酒多喝了几杯，走路有些不稳，费了些力气才追上贺峻霖。
“不要闹了好不好，耀文儿他们还在等我们，我们回去好不好？”
话语带了些央求的意味，显得软圌绵绵的，确实让人很容易心软。
但贺峻霖只是停住脚步，转身冷冷看着他。
“严浩翔，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清楚。”
被刘耀文从现场拉走的时候宋亚轩还在恍惚。
不能不说他没受到冲击。即便在心里做了很多准备，在婚礼现场看到父母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有点崩溃。
或许是真的被刘耀文宠坏了，他发现自己明明已经习惯隐忍那么多年，现在却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他知道自己无论怎样情绪崩溃，那一家人也不会在乎。
工具没有感情，不需要照顾情绪，也没有面子。
对那个家来说，从弟弟出生之后，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是为家族带来荣耀的工具，是和刘家沟通感情的纽带。
唯独不是宋家的孩子。
他恍恍惚惚一路，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刘耀文带出了现场。年轻的Alpha强势扣着他的手腕，把他一路往楼上引。信息素不加控制，很强势地倾泄圌出来。
“刘先生，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路被拉上顶楼的阳台，宋亚轩这才有机会问出口。
“带你散散心。”
刘耀文转头看他，替他被凌圌乱的刘海理顺，“我看轩儿似乎不是很想留在礼堂，就自作主张带你来了。”
哪有在楼顶散心的，刘先生又在诳他吧。
宋亚轩扁扁嘴，又不好意思说明白，只是想把手指抽圌出来。
刘耀文却看出了他眼底的一丝不悦，他强势把对方的手指扣得更紧，和他十指相扣，“就当是陪我散散心。礼堂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太多了，我不喜欢。”
宋亚轩跟着刘耀文来到顶楼的露台，他一路上都低着头，听到不同寻常的声响这才把脸抬起来。
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露台似乎被改装过，挂满了彩色的星星灯，原本遮雨的玻璃顶棚被拆掉了，大片的星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喜欢吗。”
他听到刘耀文这么说。因为酒精迟钝的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看着刘耀文。
刘耀文把他的手指攥紧，转身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宋亚轩张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刘耀文阻止，转而指着星空。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星空绽放，像是坠落了无边无际的绚丽流星雨。
是烟花啊。
宋亚轩望着夜空中流光溢彩，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了。除了童年时期妈妈带自己看过一次，之后市区施行禁烟花令，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烟花。
也不知道刘耀文费了多少心力财力，才准备了这样一场来之不易的烟花宴。
宋亚轩怔怔望着烟花下刘耀文的脸庞，不知道该说什么。
“宝贝，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新婚快乐，永远快乐。”
刘耀文捧起宋亚轩的脸，把一个吻珍而重之地印在他的眉心，深深吸口气。
“刚才那些气味虽然不是很好闻，但幸好，你是我的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