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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天祀节,整个长安都忙碌了起来。

但原本齐国是不该办天祀节的。

从年初到现在,无休止的战争不断侵扰着齐国的百姓,以齐国如今的国力,根本就耗不起天祀节的开销。

可皇帝说了,越是如此,就越要重视。

于是皇帝又投入了大把的人力财力,势必要把今年的天祀节办得轰轰烈烈的。

其实皇帝的考量也并非全无对处。

眼下这个关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齐国,如果齐国就这么认怂不办了,那便是明晃晃地告诉别国:“家里没钱了,顶不住了。”

就算是装,也要把派头装出来,才能迷惑对手。

同理,也可以迷惑成日提心吊胆的百姓。

自己国家还有能力大操大办祭祀典礼,看来齐国如今的腹背受敌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毕竟皇帝还是会亲自去泰山,带上百里家、时家,还有后起之秀思昀,今年还带上了所有三品以上的大臣和后妃,这般大的阵仗,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说起来,今年的天祀节,改由思昀郎君主持,时影郎君为辅,是时影郎君想将机会让给新人吗?

百姓们不得而知,只觉着今年比往年更可靠了些。

谁又能知道时府背后的心酸呢。

“阿影,还有什么别的要带吗?”

百里弘毅背对着时影收拾行囊,将前些日子刚刚打好的莲花桃心戒指偷偷塞进布袋中。

“把药带上。”

晕车药,一罐黑色的小药丸,是时影专门重金求来的,乃长安最有名的医圣顾魏所制,无需配水,直接吞下,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奏效。

“带着了。”

百里弘毅拿出小罐子晃了晃。

“那没别的了。”

时影坐在茶凳上,看着百里弘毅忙前忙后地收拾,他很想帮忙,但百里弘毅不准,便只能做个甩手掌柜了。

“阿影,多带几件衣裳如何?”百里弘毅指了指被他摊在榻上的、时影的衣服,摇了摇头,道,“阿影,你衣裳怎么这么少?”

“不带了吧,去泰山,用不上那么多。

“我衣裳少吗?够穿的,不少。”

时影偏头瞧了瞧,拢共七八件,挺多的。

“不行,再买点。”百里弘毅自顾自地将榻上的衣裳也收进了行李中。

“不用了,如今日子不好过,还是算了。”

“那待明年,我把你最喜欢的那家布庄买下来,送你,如何?”

百里弘毅转过身,双手撑着茶案面对着时影,双目炯炯,笑道。

“小公子,这么阔绰啊?”

时影的手撑着下巴,双瞳明亮,如秋水一般,他眨巴眨巴眼,反问道,语气有些慵懒。

“还行,不值一提。”

百里弘毅笑了笑,低头吻住了时影的唇。

一顿绕圈打转、深入浅出之后,两人才停了下来。

“此去泰山,又是好几十日的光景,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时影感慨道。

“局势紧张,想必用不了多久。”

皇帝虽然硬撑着面子想搞个大的,但他不敢离开长安太久,一不小心长安被易主了,他哭都来不及哭,也就不会如去年一样,还在冀州逗留一些时日。

“但愿吧。”

数日后,皇宫一行人出发前往泰山。

今年的皇帝更着急,路上不多停留,几乎是玩儿命地赶去泰山。

幸好顾魏医师开得药管用,百里弘毅才免受晕车之苦。

到了泰山,皇帝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排、布置都是能快则快,消息也瞒得紧,生怕有心之人知道他提早到达泰山,怕自己小命不保。

但天祀节还是要按日按时开始的。

皇帝愣是憋到天祀节当天的寅时才肯让百姓进入泰山山道,每一段山道都派数十名武功高强的禁卫军把守,以免混入一些危险之人。

寅时三刻,禁止其他百姓进入泰山。

卯时,祭礼开始。

今年初挑大梁的思昀,穿着鎏金的象牙白袍服、戴着银白色的高冠站在祭台中心的高台上,退居副位的时影,穿着比思昀低一阶的云峰白袍衣、戴着玉色的高冠站在思昀的身边。

思昀手中捧着三根供香,领着唱词,时影也与其他修士一样,跟着赞唱。

今年要走上高台的人多,所以皇帝特意让工部在高台之下又建了个天坛,才足够容纳。

祭礼按流程进行,跪拜、上香、赏赐,全部完成后,祭礼也便结束了。

思昀与时影、所有修士以及皇后大臣们,站在天坛上,仰视着高台的皇帝,等他下令结束。

可等了许久,皇帝都没开口,他反而在东张西望着远处,似是在看什么。

良久,皇帝收回目光,他看回天坛上的思昀,招了招手,说道:

“思昀,你上来。”

思昀不明就里,还是照做,登上高台。

“你看那儿。”皇帝抬手指了指。

思昀顺着望去,骤然,瞪圆了眼。

“看到了什么,告诉朕。”

“回……回陛下……臣……臣看见了……黑云……”

思昀惶惶不安地答道。

而此时,高台下的时影,心中“咯噔”了一声。

“这黑云有何来头?”皇帝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地让人感到惧怕。

“陛下……臣……”

“朕让你说你就说!”

思昀当即跪下,颤颤巍巍地回答:

“此黑云凝结在长安上空,庞然一片,并已弥漫至附近州县,正……正往泰山而来……”

此话一出,底下皆是哗然一片,百姓堆里渐渐起了些嘈杂声。

“这团黑云霸占长安多久了?”

“臣不知……但估摸着得有……两三年了……”

话落,又是一阵哗然,祭台下的人声又多了些。

“两三年……”

皇帝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天坛上,无人敢吭声,倒是显得祭台下的百姓,更吵了。

突然,皇帝冷不丁地问向时影:

“时影,去年可曾见过那些黑云?”

皇帝没让时影也上去查看,反而是直接对时影发问。

无人能见,时影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回陛下,不曾。”

时影低下头,揖手回道。

时影说谎了,违反家中戒律,却是顺着心中所想,多方考虑下,他觉得此刻说谎或许会更好些。

“不曾?”

皇帝复述了一遍,话里却没有任何相信的意味。

皇帝又不说话了,他审视着时影,眼神似鹰瞵鹗视。

忽地,百姓堆中冒出来了一声响亮的男声:

“陛下!微臣要状告长安时府时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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