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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影缓够了神,便没在百里府多待,回了时府,赶着去见长老。
他们之前在沧州的那一个月,没收到过时府的回信,要么是他们与信失之交臂了,要么就是长老们始终没商量出个结果。
无论如何,眼下时影已经回京了,那就该亲自去问问。
巧的是,时府家主与家主夫人也不在府上,便省去了时影向长辈告安的时间。
时影直接去了时家祠堂。
时家的长老一共有三位,都是群下巴挂着雪白长胡子的老修士,长老们都是肉体凡胎,耄耋之年,每一位都十分苍老。
“时影拜见长老。”
时影弯腰下跪,拱手贴着额顶,向长老们行跪拜礼。
“起来吧孩子。”
说话的这位是上善长老,是三位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
“是。”时影站起身,恭敬道,“长老们一切可还好?”
“边关战乱,京城人心惶惶,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忙咯。”
这位是道玄长老,他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揶揄着自己。
“长安也遭到了波及?”
“天天打仗,闹得百姓害怕罢了。”这位是道之长老,他与道玄长老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是三位长老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道玄长老感叹道。
“不说这个,小影,你前些日子写回来的信是何意?”上善长老最疼时影,叫得也就更亲切些。
时影不确定长老们收到的是两封信,还是其中一封,便将两封信的内容重新给长老们复述了一遍。
长老们听完时影更详细的描述,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挤眉弄眼,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说些时影听不得的话。
时影没催促,但他着实好奇,便想用读心术来听一听,可惜,或许是他道行太浅,他听不到一个字,只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长老们“商讨”完。
“小影啊。”上善长老最先开了口,“你认为这是好事坏事?”
“我……
“于我而言大概是件好事,但于他人而言却未必是好事。”
“小影说的是。”道玄长老点了点头。
“小影不必为此担忧,读心术与悬空法皆为道术的基本课,你会这两种术法说明你有悟性,学有所成,这是在提醒你,课业不能荒废,明白吗?”道之长老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时影明白。”
时影俯身揖了揖手道。
“嗯,那你便先回去吧。”
“是,时影告退。”
时影又行了跪拜礼,随后离开了祠堂,走在回卧房的路上,始终都有些迷糊。
长老们好像说了什么,但又好像没说。
时影懵然,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长老们说的又并无道理,可直觉又告诉他,长老们说的不是实话。
该如何做呢?
时影不解,但长老们有句话说进了他心里——课业不能荒废。
会这些术法于他而言一定是好事,他不能沾沾自喜,他要将术法掌握得更透彻才行。
时影点了点头,迈向卧房的步子更加坚定。
“少君!!!
“少君且慢!!!”
忽然,随侍叫住了时影。
“何事?”
“少君,您忘了?今夜要去公子家用晚膳的呀!”
“可现在还是白日呢。”
“公子那边刚刚派人传话,说今夜家主与家主夫人不归家了,让少君早些过去。”
“爹娘呢?”
“咱家的也派人传话来了,今夜也不归家。”
都不回家吗?
该不会是两家长辈约好的吧……
长辈们关系不是挺差的吗?应该没这么大气吧。
时影在心里扶额道。
“少君,咱走吗?”
时影摇了摇头:“夜里再去,不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卧房。
他刚答应的长老们,不能荒废课业,若是这么早就去找百里弘毅,那他就没心思跟课业纠缠了。
况且他前脚刚去了祠堂,后脚要是直接去百里府。
长老们怕是会直接抄家伙杀去百里府。
历尽千辛万苦回来了,那便收敛些吧。
时影如此想着,又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随侍仍坚持着让时影现在就去,但他已经走远了,听不清随侍的话,也就不知道,随侍说的是:
“可是少君!!!公子说若是你不肯去,他就会自己过来啊少君!!!”
随侍声嘶力竭地喊道。
时影梳洗打扮了一番,焚香沐浴,以虔诚的姿态在榻上打坐,捡起他荒废了许久的课业。
许久不练,倒真的有些生疏。
难怪时家家训写着——溺于情爱,会使人倒退萎靡,做人做事需得远离红尘,清心寡欲。
话糙理不糙。
对于某些时候来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时影运气凝神,周身渐渐生出了一些淡淡的微光。
时影自己无法察觉,只觉着自己的身体好似舒快了些、轻松了些。
微光慢慢地多了起来,从脚底开始向上缓慢生长。
闻讯翻墙而来的百里弘毅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推门而入,却不敢出声,他觉得时影像在修仙,他不敢打扰,怕惊扰了时影会让他走火入魔。
百里弘毅蹑手蹑脚地关好门,又小心翼翼地走到时影身边,在他的书桌侧坐下。
百里弘毅其实是有些害怕的,按他从前看的那些话本子来说,时影身上的光很有可能会把百里弘毅弹开,或是让他感到压迫、难受。
尽管这些光还只是微光吧,若隐若现的。
但咱们可不能不把微光当光啊。
百里弘毅战战兢兢地想道。
幸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且恰恰相反,百里弘毅感觉那微光会流动,会认得他,他甚至觉得有那么些小光点跑来拥住了他。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的经脉无比舒畅,像泡在了一汪温泉当中,舒服得紧。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些微光才渐渐散去,时影才醒了过来。
时影已经不会如以往一样,打坐几个时辰下来满身是汗,他现在如鱼得水,很是熟练了。
“阿毅?”
时影一睁眼就看到坐在书桌侧正呼呼大睡的百里弘毅。
时影顿时有些为难,他是该叫醒他呢,还是让他继续睡下去呢?
“阿毅?”
时影又轻轻唤了一声。
百里弘毅听见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神还是呆滞的。
“阿毅,你又擅闯他人卧房?”时影偷笑道。
“嗯?
“阿影?
“你练好了?”
百里弘毅揉了揉眼,醒着神。
奇了怪了,怎么就睡着了呢?
百里弘毅质问着自己。
“你这是待了多久啊?”
“嗯?没多久,也就……
“也就没多久。”
时影失笑:“阿毅,睡蒙了?”
“许是吧……”
百里弘毅锤了锤脑袋,此时的他有些头痛。
他推门进来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坐在时影的书桌边?他又为何会睡着?他来时根本就不困啊。
“阿毅,我不是说了我晚些过去的吗?”
百里弘毅想不通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但左右都是在时影跟前干的事,不会怎么样的。于是,他便立刻来了精神:
“我这不是怕你被长老们拖着不让走嘛,我就直接来这儿了。”
“不喊人家老顽固了?”
“哪儿敢啊……阿影说笑了。”
百里弘毅挠挠头,尬笑道。
时影笑了笑,回道:“课业结束了,可以跟你过去了。”
“好嘞!夫人请——”
“你要是敢在百里府这么喊,我扭头就会走。”
“不喊不喊。”
“谅你也不敢。”
“对了阿影,一会儿用完膳还得把奏折写了,幽州的事无法面见了。”
“好。”
“把我写得英勇些。”
“已经跟英勇了。”
“再厉害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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