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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快来人啊!!!”
黄昏,落日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沧州,苍梧山的一切都显得温暖、安逸,一个满身血痕的青年男子牵着一辆千疮百孔的马车,扑倒在了苍梧山脚下的客栈门口,他大喊着,与这薄暮的美景格格不入。
“师父!!!救命啊——”
男子趴在地上,伸长了手一步一步地向客栈门口处爬去,每拖动一步,就留下一道血痕。
“有人吗……救救我们……”
男子是受了伤的,他几乎力竭了。
“救命……”
这时,客栈中跑出来几位穿着袈裟的禅师,他们一拥而至,围在男子周围,将他从地上扛了起来,准备往客栈里走。
男子仍清醒着,他拉住其中一位禅师的衣袖,气咽声丝:“马车……马车上还有人……”
禅师立刻跑了过去,扯下马车门上那仅剩几块布料的幕帘,往里看了看。
禅师没想到,里面躺着的居然是前几日来住宿的百里家小公子和另一位白衣郎君。
可白衣郎君已然不是先前那副白璧无瑕的模样了,他的身上全是血,洁白的衣裳被血染得嫣红,俊俏的面容也被一道道利刃划得破损,郎君的玉冠也不见了,只剩一根玉簪苦苦支撑。
而郎君身旁的公子也好不到哪去,他似乎比郎君更惨,身上还留着几根半截的箭矢。公子的身上也都是血,殷红一般,映得他额上的墨帽也愈浓了些。
所幸,郎君与公子的胸膛还在起伏,鼻息尚存,还能救。
禅师叫来客栈所有的伙计,把马车中的两位贵客抬进客房。
禅师本以为,郎君与公子都已昏迷,可没想到,当伙计的手搭上那位白衣郎君之时,郎君却动了,他虽未睁眼,却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
“阿毅……小心……”
夜阑更深,苍梧山的万物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山脚下的客栈仍灯火通明。
客栈二层最里间的客房,大敞着门,一会儿出来个端着满盆血水的伙计,一会儿又进去个端着满盆清水的禅师。
人来人往,却没有一点大的动静。
全因客房门口坐着的那位白衣郎君。
白衣郎君人如其名,身穿一身胶白的素衣,脸色也如其名,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这郎君长得十分俊美,哪怕是脸颊上还有几道淡淡的血痕,也影响不了他的美貌。
客栈的伙计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不仅是因为他的相貌,更因为他的行为。
这位郎君是他们黄昏时分刚抬进客房的,那时的他,气若游丝,浑身都是伤,剑伤、刀伤,深深浅浅,哪儿哪儿都能瞧见,仿佛只要将他晾在那儿一会儿,就能立马断气。
客栈里没有懂行的医师,禅师也都是个半吊子,只能给他清洗伤口、上点金疮药,再换身衣裳。
可谁知道,即便是这般潦草的处理,竟也能有所成效,不到几个时辰,郎君就已经能下地了。
虽说还是虚弱得厉害,能下地也是在他人搀扶之下才能勉强行走,但总比躺在床榻上的那位公子要强得多,至少郎君的意识是清醒的。
郎君醒来后,不顾伙计们的阻拦,在公子的榻边坐了很久,郎君不是坐在榻上的,他是坐在地上的,郎君说他这样坐着,只要公子一醒,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他。
后来,是禅师委婉地告诉郎君,他挡住了他们为公子换药,郎君这才从地上起来,转而坐到客房门口的木凳上,看着人进人出,别人说什么他也不肯去躺着休息。
郎君的手撑着茶案,半边身子都倚着茶桌,才不至于因体力不支、精力不足而晕倒。
“郎君,您先去休息吧,公子有我们看着。”
一位年轻的小伙计刚空下手,便给时影倒了杯水,他看着面前的时影,双目布满了血丝,脸上一点气色也没有,却还在这儿撑着。
公子昏迷,郎君刚醒,这么糟践自己,若是又倒下了可怎么好。
小伙计在心里暗自惆怅道。
“去请郎中了吗?”时影弱声问道,嗓音沙哑。
“郎君,如今是深夜……沧州……沧州如今找不到还没睡的郎中……”
伙计想不出更好的语句能既不伤害时影的心,也能给时影讲明白道理。
现在的时辰,是连打更人都睡下了的时辰,哪里还会有郎中呢?更何况,沧州偏僻,并不繁华,更不会有医者仁心的郎中。
“我知道了,你去忙。”
“郎君……”
“我心里有数,你去。”
“……是。”
伙计拗不过时影,只好跑到百里弘毅的榻边打下手。
而时影的目光也下意识跟着小伙计投向了百里弘毅。
时影其实是不想看他的。
因为他今天哭的够多了,百里弘毅受伤的时候他在哭,百里弘毅昏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在哭,醒来后他差点抓不住百里弘毅气息的时候他还在哭。
他哭了一天了。
哭得他的眼睛像被针扎一样的疼。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百里弘毅。
他不曾见过他那个样子,躺在那里,毫无生气、任人摆布。
怎会变得如此?
那支箭矢飞来的时候,百里弘毅躲开了,他身手矫健,还笑着和时影打趣:
“阿影,如何?我有两把刷子的吧?”
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便突然涌现了一群黑衣人,有拿着剑的,有拿着刀的,他们先是劈死了拉车的快马,接着砍死了驾车的小厮。
但他们并没有洗劫车上的财物,他们似乎并不是为财而来,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他和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当时离马车还有一步之遥,但他反应快,他让小李赶快驾车带着时影先逃。
小李听话,连忙驾马逃离。
那群黑衣人也不蠢,一边应付孤军奋战的百里弘毅,一边对着奔离的马车射箭。
是了,大概是暗处的人吧,前前后后放了他们不少冷箭。
可时影怎会坐以待毙,留百里弘毅一个人在哪?
那不就是找死吗?
他根本就不会武功。
时影当即破开了车门,手持着袖剑赶往百里弘毅身边。
那时的百里弘毅,便已经受了许多伤,肩上、腰上、腿上,有的正哗啦哗啦流血,有的慢慢往外渗血。
就这样,百里弘毅还要逞能,他对赶来的时影极其不满意,左躲右闪地来到时影身边,呵责道:
“时影!!!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不要命了?!”
“是你不要命了!百里弘毅!”
时影泣不成声,大声驳斥回去。
“你不只不要命!你还不要我了!”
“我……”
“我什么我!今日你我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说罢,时影便杀向了那群黑衣人。
可惜,寡不敌众。
百里弘毅不会武功,时影武功再好也无法以一敌百,他还要护着百里弘毅,这个傻小子,总爱往前冲。
他也想护着时影。
到最后,依赖于时影超凡的体质,多少也赢得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也亏了中途折返回来的小李。
小李这人随主子,一样机灵,不知如何弄得千军万马的声响,吓退了这群黑衣人,时影与百里弘毅才得以脱险。
脱险,脱险。
用好几条人命换来的脱险。
用百里弘毅昏迷不醒换来的脱险。
其实这群黑衣人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但时影无暇细想。
百里弘毅还躺在榻上。
他才是他的命。
“阿毅……快些醒来吧……
“我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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