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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时影还是没有把百里弘毅称呼时家长老为“老顽固”的事情写进信中。
完全不是因为他坐在百里弘毅腿上,腰被百里弘毅捏着,主要是因为他不想。
时影还忧心这次的信能不能送得出去,毕竟上一回送信还是前日的事,接连送信,百里家的马场怕是会吃不消。
但百里弘毅再三保证,今晚写好,明日就能出发。
时影有些不解,但他想,或许这就是京城第一富商的气魄。
翌日,天光微明,苍梧山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下,百里家的马车便已等候在客栈门口。
一辆送信,一辆送人,一辆装载行李,三辆都是快马,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阿毅,你吃得消吗?”
时影看那快马踏着马蹄,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不禁开始为百里弘毅担忧。
“阿影放心,幽州与沧州离得不远,能行。”
百里弘毅目视前方,指挥着搬运行李的侍从,随口应道。
时影看了眼马车,又看了眼百里弘毅,再三思量,叹道:
“我还是让他们把药带上吧。”
前些日子夜里没事,时影便让侍从去药铺买些抑缓晕车的药,但晕车这病过于罕见,沧州又不比长安,侍从跑了好几家药铺都无果,最后只能是时影自己,照着医书写了个药方,让侍从按方取药。
这药配好后,没机会用,便被时影压箱底了,也不知管不管用。
唉,不管用也拿出来用用吧,总比没有好。
时影转过身,叫来远处的侍从。
“阿影——”百里弘毅在一旁听到这动静,深觉不妙,他连忙拉住时影,语气还算平稳,“算了,咱不带那药。”
倒不是不敢用,而是觉得没必要。
“不带吗?”
百里弘毅屏退身边的侍从,亲了亲时影的手背,朝他挑了挑眉,道:“不带,阿影就是我的药。”
“幽州不比沧州,幽州偏远,道路常年失修,只怕——”
“阿影,此次路程短,咱们用的又都是快马,来来回回不过一眨眼的事儿,犯不上带药。”
这倒是实话,两州县离得近,快马随便跑跑就能抵达的距离,说不定时影刚把药煎好,他们就到了。
“好吧……”
正如百里弘毅所说,此次路程短,几个时辰不到,时影一行人就到达了幽州县衙。
驾车的小厮没找到附近的巷口,只能将马车停在空地上,可他没敢把公子和郎君请下车来,因为面前,并没有县衙。
“小李,到了吗?”时影的声音隔着幕帘从马车中传了出来,嗓音温润。
“郎君,到是到了,可是……”
小厮没接着说下去,他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他觉得这个地方很是诡异,但他不敢妄议,他认为是自己见过的世面太少。
“可是什么?”
百里弘毅心急,他直接掀开幕帘,探出脑袋,想要一探究竟,却在看清眼前景象之后,立马缩了回去。
他紧紧地扯着幕帘的边,手背上的青筋因他的过度用力而爆起,百里弘毅把幕帘关得死死的,双目无神地看着时影,脸色煞白。
时影见状,心中不由得感到畏惧,他没见过百里弘毅在不晕车的情况下,脸色还比他身上的衣裳还白,更没见过百里弘毅这如痴了一般的神态。
“阿毅?”
百里弘毅没答话。
“阿毅?”
百里弘毅还是没回应。
时影立刻跨步到百里弘毅跟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大声喊道:“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的眼珠应声转了转,眼中渐渐地又亮起了光。
“阿毅?”
时影捧着百里弘毅的脸温声问道,眼里满是不安,百里弘毅似是回神了,但却还是愣愣的,他这个样子,时影实在是害怕。
“阿影……?”百里弘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时影,猛然的回神让他反应不及,他摇了摇头,定睛一看,这才彻底清醒过来,“阿影!”
“是我,是我。
“阿毅,你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
“阿影,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百里弘毅冰凉的手覆上时影的手背,语气严肃。
“怎么了?”
百里弘毅顿了顿,冷静过后的他拉着幕帘的手仍是攥得死紧,他犹豫再三,终于作好了决定:
“阿影,做好准备。”
说罢,便将幕帘全部拉了开来。
百里弘毅方才所见之景,全然映入了时影眼中——
这儿哪有县衙?
这根本就是荒地。
砖块铺成的地面上,散落着稀碎的布、瓦片甚至是分辨不出原样的器具,每一个砖缝间都长满了枯草;放眼望去,连堵像样的墙都没有,渺无人迹。
马车面对的方向,是两座残缺不全的守门石狮,左边的缺了半块脑袋,右边的只剩下了两只爪子,可无论是哪边,石狮的缺口处都落满了鲜红的血。
石狮的后方,是两根掉了漆的顶梁柱,原本该是撑起门楣用的,如今却孤零零地立在这片荒地上,摇摇欲坠。
顺着顶梁柱从下往上仔细一看,柱上沾染的血迹也跟着鲜明了起来,斑斑点点,布满了整个柱身。
可这顶梁柱所立的地上,却干干净净。
这里本该是座县衙的对吗?
圣上给的地址就在这处。
可为何会变成这样?
活像是被人连根拔起了一般,连人带地。
时影愣在原地,顿时失了神。
“怎会如此……?”
百里弘毅将幕帘挂起,他扶着时影探出去的身子,对摸不清状况的小厮说道:
“小李,有劳,走到那石狮边上。”
小厮依着百里弘毅的指示,走到了左边的石狮跟前。
“小李,看到了什么?”
“回公子……这上头是……是血?!”小厮大惊失色。
“敢摸吗?”
小厮几乎是瞬间就软了腿,一下瘫坐在地上,惊恐地摇着头。
自然,意料之中。
百里弘毅没有指责小厮,他扭头对怀里的时影道:
“阿影,在车上坐好,我下去看看。”
百里弘毅跳下马车,走到小厮面前,将他从地上拉起,百里弘毅让小厮回马车那儿守着时影,他自己则低头嗅了嗅石狮缺口处的味道。
浓浓的血腥味,看来并不是洒的染料,而是真正的血。
百里弘毅伸手,食指的指腹在那缺口上抹了一些血迹,而后用拇指与食指来回搓蹭。
尚未凝结,甚至还滑得像水一般,应该是——
刚流的血!
“小李!马上走!”百里弘毅大喝一声,拔腿往马车处冲。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从空中飞出,奔向百里弘毅,疾速划去。
“阿毅——”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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