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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的幽州,遍地都是柔然人……
“他们就是强盗!!!
“男人抓去做苦力,女人就……”
难民突然哽住了喉头,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哀痛欲绝。
“我们不敢上街……他们就挨个进家门搜刮,见人就抢……
“两位公子……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难民悲伤至极,痛哭着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骨与地上的砖块相撞,发出极其惨烈的声响。
“求两位公子……救救我们……”
难民弯低了腰,双手撑在地上,头如捣蒜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朝地上磕,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一样,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咚”、“咚”、“咚”。
时影受不了这些,他蹲下身,趁着难民抬头的间隙,赶忙将自己的手垫在地上。
“——”
难民的头重重砸向时影的手心,使得时影的手背与砖地上的沙砾狠狠相蹭,力度之大让时影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阿影!”
百里弘毅一时失察,没想到时影会用自己的手去挡。
他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拉起时影,拽过他的手,慌乱地翻看时影的手背。
时影皮肤白皙,平时稍微用力些就会留下印子,眼下被尖锐的沙砾摩擦,更是没得好,直接破了皮,鲜红的血从细密的伤痕处往外渗。
百里弘毅唤来身边的侍从,取来纱布和止血药。
出发前,百里弘毅恐此行突发变故,便让侍从时刻随身带着药物。
所幸有了如此预想,只不过药箱第一次打开,却是为了时影。
“阿影!”
百里弘毅心疼时影,语气便重,脸色铁青,可包扎的动作却轻柔,生怕用的力气大了让时影更疼。
时影被训了,不敢吭声,可难民这一出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现下他们四周都是人,亲自替人包扎伤口这样的举动着实是亲密了些,时影怕被有心人瞧见,便往回抽了抽手。
“别动。”
百里弘毅低喝了一声。
“阿毅……我没事……”
时影自知理亏,小声嗫嚅在百里弘毅耳边,却不敢再往回抽手了。
“你,你放开我吧……”
百里弘毅没吭声,专心缠纱布。
“阿毅……”
“好了。”
百里弘毅将纱布打好结,松开了时影的手,站回时影身后,面无表情。
周围人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小郎君的挚友为小郎君着急了。
郎君和公子不愧为莫逆之交啊。
如此为挚友着想,属实少见吶。
可只有时影知道,百里弘毅装模作样地站在他身后,板着张脸,是在对他说:
“回去收拾你。”
地上跪着的难民在时影被拉起来时就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也瞧见了白衣公子手背上的一片红,但他不敢凑上前去,只能在地上跪好,等时影包扎完伤口,再向恩人谢罪。
“哎你怎么还跪着?”
时影有些无奈,这难民老是跪他,是真的要折寿的。
时影再次走上前去把难民从地上扯起来,这回加了不少力气。
“快起快起,万不可再跪了。”
难民还是不肯起。
“……”
怎么能有人这么犟的……
时影叹了口气,他一只手受了伤,用力就疼,实在是没法子了。
“你起——”
时影还想劝几嘴,身后的百里弘毅却二话不说地直接绕过他,将难民从地上提起来,神色微愠道:
“别再跪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用最凶的神情道着关心的话。
不过百里弘毅确实是生气了,他见不得时影受伤,也见不得百姓在他们面前如此卑躬屈膝,没必要,也不至于。
“对,对不起公子……”
难民被百里弘毅提着领口,愣愣道。
“无妨……
“幽州的事,明日我与这位公子便会赶往幽州,但万事万物皆有命数,我们只能尽力。”
难民听了,止不住地点头,要不是百里弘毅提着他,他还想跪下谢恩。
“好了,你先去阴凉处休息会儿,待会儿会有人带你安置。
“阿毅,放开他吧。”
百里弘毅不敢肯定难民会不会乖乖听话,便直接把难民提到自己的侍从面前,让侍从把这难民带走。
至此,周围的人才慢慢四散开来。
百里弘毅板着的脸顿时垮了,他站到时影跟前盯着时影,眼神幽怨。
“阿毅……”
时影讨好地朝百里弘毅眨巴着他那勾人的瑞凤眼,伸手扯了扯百里弘毅的袖角。
“你——”
“郎君公子!”他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了房峰的声音。
百里弘毅想不通为什么,房峰总要和他对着干。
“房君?”百里弘毅转过身去,面色更差了。
“郎君跟公子脚程真快啊,这就到了。”
房峰满头大汗,他今日不曾备车,是一路跑来的。
“是你太慢了。”百里弘毅没好气地回答道。
“是是是——
“哟!这!时君这是怎么了?
“怎的受伤了?!”
房峰方才在擦汗的时候,瞥了一眼时影的手腕,他本意是想探看那手链还在不在,却没想到这时小郎君竟然受了伤,不免惊呼道。
“不打紧,小伤而已。”
时影嘴上笑笑回答,手却默默地缩进了衣袂中。
“这当真是我的罪过,照顾不周,望时君恕罪。”
房峰说着便要作揖,百里弘毅却早已没了耐心同房峰这虚伪的作态打太极,他伸手拦住了房峰的揖礼,语气不善:
“明白是你的罪过还不快去做事?
“你眼前这般多的人全是需要赈济的难民,他们可耗不起。
“我与时君明日便要前去幽州。
“还望房君——
“手脚能麻利些。”
百里弘毅冷眼注视着房峰,周身逐渐散发出让人招架不住的压迫感。
“房君还愣着做甚?
“莫不是在等我的侍从来请房君挪步?”
房峰并未答话,反倒是毫不畏惧地与百里弘毅对视。
一时间,周遭的环境竟有些冷。
半响,房峰朝百里弘毅歉笑道:
“公子说的是,在下这就去。”
房峰转身向县衙门口走去,快踏入县衙前,他又回过头来,朝时影揖了揖手,还说了句话。
离得不远,但周围太过嘈杂,时影听不见,只能通过口型依稀辨得他说的是——
“时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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