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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时影和百里弘毅不打算在沧州有多逗留。

一来是沧州离边关最远,最安全,能救济的难民不多。

二来是从边关回长安,走沧州方向的路只有一条,往返皆必经沧州。

因此,在此处逗留并无必要。

天刚蒙蒙亮,时影和百里弘毅便收拾好了行装,在客栈门口等侍从牵来马车。

可没想到,却等来了房峰。

“房君?”

时影心有芥蒂,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链。

他突然想起昨晚百里弘毅为他戴上手链时说的话——

“房峰此人,心术不正,哥哥若是顾虑,那就摘了,左右哥哥已知我的心意,那这物件的使命便已经完成了。

“既然手链太过招摇,那下回给哥哥打个隐晦的。

“不打紧。”

说完便对他动手动脚的。

还在他身上找有哪处隐晦,能戴链子。

想到此处,时影不禁剜了百里弘毅一眼。

而身旁的百里弘毅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不禁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心中有些许疑惑。

但时影没再把手链取下。

这是百里弘毅的心意,是小公子纯粹又热烈的爱意,他不该觉得手链会招来麻烦,糟蹋小公子的心意。

他要在外人面前堂堂正正的。

小公子希望他在他面前做最任性无羁的自己,那便从此刻做起。

“郎君公子这是要往何处去?”

房峰气喘吁吁地问道,满脸疲惫语气着急。

“往西走。”时影看房峰风尘仆仆的样子,本能性地温了些语气,“房君这是怎么了?”

“县衙那儿又来了许多百姓,听闻时君在沧州,皆慕名而来,望时君能赏脸前去设坛祈福。”

房峰向时影揖了揖手,转了个方向,又朝百里弘毅作揖道:

“百姓多为难民,也烦请公子一同前去,赈济一二。”

时影有些为难,按理说是该跟着房峰去的,但如今战事吃紧,若是在沧州耽搁太久,边关州县怕是会更加危险,皇帝那边估计也不好交代。

时影看向百里弘毅,眨了眨眼求助。

百里弘毅挑了挑眉,唇角微勾。

嗯?什么意思?

时影微微皱眉,歪了歪头。

百里弘毅看懂了时影的意思,握拳抵在唇上,用力地咳着,神情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随后偷偷朝时影挑了挑眉。

“百里公子?”

房峰表情微妙,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呛着了。

“我。”

百里弘毅指了指自己答道,复又向时影挑了挑眉。

如此,时影才明白百里弘毅的意思。

他缓了口气,凝神盯着百里弘毅的眼睛,竖起耳朵。

“放心去,有快马在,无碍。”

这是百里弘毅的心声,是方才他那般惊为天人表演下的成果。

不知为何,时影只有在刻意为之的情况下,才能听到百里弘毅的心声。但好在昨夜他二人反复尝试了一整晚,摸索出了“读心”的技巧。

是了,百里弘毅说过的,他们家有马场,养的全是上等的快马。

时影了然,对着仍懵然的房峰点了点头:

“房君且带路吧。”

“那公子郎君且跟我走,县——”

“且慢,走着去?”

财大气粗的百里弘毅如是问道。

房峰愣愣地点点头,答道:

“是,我来的匆忙,并未准备马车……”

“哦,好。”

百里弘毅也点点头,手朝外头一摊:

“房君请。”

房峰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歉笑着转身往前走。

时影也正准备迈步跟上房峰,却被百里弘毅拉住。

“外边热,咱坐车去。”

说完便拽着时影去了客栈后门。

待到房峰反应过来,却只能看见跑出灰烟的马车影子了。

“咱们……不用带上房峰吗?”

时影虽然讨厌房峰,但毕竟心软,有些过意不去。

“他抗造,没事。”

百里弘毅牵着时影的手坐着,指腹在时影的手背上来回打转。

他对周济难民这些事早已是轻车熟路,况且他脑子灵光,记性也好,再去县衙完全可以自力更生,用不着房峰。

他厌恶房峰,若是与房峰同坐一辆马车,他怕是得厥过去。

也幸好他雇来的马够快,杜绝了房峰跑断腿以追上他们的可能性。

不一会儿,马车便抵达了县衙旁的巷口。

百里弘毅和时影一下车,就被人堵在了巷口。

今日聚集在县衙的百姓实在是多,眼见就从县衙门口排了一长队到巷口,他们的马车又太过显眼,队尾的人只要有长眼睛,就能看见他们。

“二位公子!!!救救我们吧!!!”

排在队伍最末端的一位难民瞧见了他二人,见他二人衣冠楚楚,一看就是个人物,立马扑了过来,给走在前面的百里弘毅吓了一跳,当即就闪身避开,还顺手把时影护在了身后。

这难民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衣不蔽体,浑身脏兮兮的,骨瘦如柴,活像是具在土里埋了一年,刚刚才被人挖出来的干尸。

“二位公子!!!”

难民还在往前扑,想抱住百里弘毅的大腿,但他已经饿了好几日了,体力不支,只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嘭”。

时影和百里弘毅见这架势,心中颇为难受,赶忙走上前将难民从地上拉起来,时影将他俩随身带着的水壶递给这难民,安抚道:

“你莫急,你莫急,出什么事了?”

难民顾不得答话,迫不及待地拔开水壶塞子,抬头就往嘴里猛灌,气都来不及喘。

“慢点喝,慢点喝,不急,还有。”

时影怕难民呛着,手覆上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替他顺着气。

百里弘毅见状,也唤侍从盛来一碗粥给这难民。

“谢谢!谢谢两位公子!”

难民哽咽着接过那碗粥,一口喝尽,喝完就又要下跪。

“哎哎哎!别别别!”

百里弘毅眼疾手快地捞起难民,没让他跪下去。他二人没被任何人跪过,更不能被受苦受难的百姓跪,是会折寿的。

“跪就免了,我们受不起,你若有难处便说,能帮的我们都会尽力。”

“你是从边关逃来的吗?”时影温声问道。

“是……我从幽州来的……”

“幽州……幽州现在情况如何?”

难民一听这话,霎时间哭的更大声了,撕心裂肺地抓着百里弘毅扶着他的胳膊,哭诉道:

“幽州……幽州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