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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影的袖袍宽大飘逸,平时看着仙气飘飘,干活时却是个拖累。
为了不弄脏衣袖,也为了方便作业,时影会在干活时用襻膊将袖袍绑起。
如此也就露出了藏在袖袍下的风光。
也就是房峰看见的那条手链。
手链由一块块的玉石串成,有莲花样的,也有桃心样的,但桃心就一块,还被莲花样式的玉石围在两边。
虽说修士带些配饰也并无不妥,更何况这还是玉链,与时影的气质相得益彰,更衬得其人冰清玉洁,只是……
时影腕上的这串,乃是用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的,虽说每块的个头都不大,但个个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长安并非玉石盛产地,也无多少能工巧匠,就算用万两黄金求来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也断不会有这般好的做工。
时家世代修道,行事作风低调谦逊,家境虽不算是清贫,但也绝对支不出这么大的开销。
除非……
“房君,我还要去准备祈福的相关事宜,这边就有劳了。”
不知何时,时影解了襻膊,宽松的袖袍散了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的手腕。
房峰想说些什么借机试探,可时影已经找好了由头想要离开,他若继续留人说些有的没的,反倒会引人怀疑:
“好,郎君辛苦。”
时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到自己的马车旁。
马车上放着他一会儿祈福需要用到的服饰、器皿等,马车外侯着几名时府的侍从。
时影吩咐侍从开始布置,自己却仍立在车旁,若有所思。
他方才好像听到了些别人听不到的话。
房峰说他不是个省油的灯,房峰说百里家财大气粗,房峰说他腕上的手链价值不菲……
这些话他本不该听见的,却不知怎么的,一股脑地往他耳朵里钻,只要他看向房峰,他就会全盘接收。
而且,方才在场的那些许人,他只听见了房峰的。
时影百思不得其解,时家长老也从未与他说过与之相关的,何以……
“少君,都备好了。”
“好。”
只能写信回去询问一番了。
时影抬起手腕,掀起袖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手链摘了下来。
时影递给侍从,嘱咐道:“放好。”
“是。”
赈济祈福一事,虽然简单,但也忙到了晚上,直至戌时,时影和百里弘毅才回到苍梧山的客栈。
“阿影,今日是怎么了?”
指的是白日时影对房峰脱口而出的那句“什么”。
“房峰说我不简单。”时影整理着床榻上的被褥,淡淡地答道。
“什么?”
时影扭头看向坐在茶桌旁睁大了眼的百里弘毅,笑道:
“你看,你也这个反应。”
“不对啊,我怎么不记得房峰说过这话。”
时影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但房峰这人,的确是位八面玲珑的人物,圆滑的很,能有这话,想必是——”
百里弘毅陡然止住了话锋,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个奇特的答案:
“其心中所想?”
“不愧是京城第一富商的小公子,果然聪明。”时影含笑道。
“阿影?”
百里弘毅歪了歪头,疑惑道。
时影可从来不会对他说什么“京城第一富商”这类的话,时家人天生不在乎这些,时影更甚。
“这是房峰说你的。”
“什么?”
时影不禁失笑,打趣道:“什么‘什么’,小公子只会说‘什么’啊?”
“阿影!”百里弘毅严肃地皱起了眉,轻轻敲了下桌面,说道,“别闹。”
“好好好。”
时影看小公子板着张脸,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百里弘毅的对面去,讨好哄道。
哎?这一幕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些真是你听见的?”
“是。”
“如何听得的?我怎么全无印象?”
“我也不知。
“房峰虽未将这些话说出口,但我确确实实是听到了,尽管好像……只有我听见了。”
“他还说过什么?”
“他……”
时影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手腕,轻轻摩挲着,有些犹疑。
百里弘毅察觉到了时影的别扭,虽不知缘由,但他仍安抚道:
“若是阿影不愿说,那便不说了。”
“他说……他说我的手链……”
“他看到了?”
“嗯。”
时影点了点头,手上的劲儿越使越大,被握紧的手都已经有些发紫了,时影还是浑然未觉。
百里弘毅急忙将时影的手扯开,改用自己的手掌,替时影按揉他那可怜的手腕。
“!”时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正挂心着那串被他摘下来的手链,那是百里弘毅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百里弘毅亲手做的,他自己也很喜欢。
手链制成的第一天,百里弘毅同他说——“阿影可要日日夜夜都戴着,若是摘下来了,我会难过的。”
因此无论何时何况,手链都从未离身。
这是头一回,时影在并未告知百里弘毅的情况下,把手链摘掉了。
时影心中紧张,思绪纷乱,骤然被百里弘毅触碰,不免吓了一跳。
“阿影?”
时影今晚着实不对劲,他心里定然藏着事,百里弘毅想道。
时影心思一重就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陷入一个忘我的境界,这个时候的时影极其脆弱,最不经吓,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过激。
“阿影今日怎么没戴手链?”
时影可听不得这话,倏地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藏在桌下,支支吾吾道:
“没,没有,不是,我——”
百里弘毅感到十分诧异。
他刚刚才发现时影没戴手链,但他并不介意,礼物送出去便是时影的东西了,戴与不戴全取决于时影自己。
况且那手链确实是有些硌手,戴久了时影的腕上就会留下一排的红印,看着就疼。这倒是他考虑不周,下回得做个更好的。
害,说来说去,其实是他方才在按揉时影手腕时,发觉这腕子又细了,一点肉都没有,瘦骨嶙峋的,又见时影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属实心疼,便想着说些别的转移时影的注意力。
可没想到……他似乎正好说中了什么……
“阿影——”
百里弘毅还未说完,时影便立即打断他道:
“房峰这人心思不正,总爱胡乱揣测他人,今日他瞧见了我的手链,恐生事端,我便将它摘下了,也吩咐侍从将它放好,不可怠慢,我——”
时影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自己解释不清楚,也生怕百里弘毅听得清楚。
百里弘毅看时影着急得嘴皮子都快磨出火了,当即便呵止道:
“阿影!”
“我现在就去将它取出来——”
时影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没刹住车,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百里弘毅,声音越说越弱。
“你别生气……”尾音拖长,万分委屈。
百里弘毅看时影脸都憋红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起身绕到时影跟前,半蹲下来,温热的手掌再次覆上时影的手腕,为他舒经活络。
百里弘毅仰视着时影,柔声道:
“阿影,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在我面前做最任性无羁的自己。
“手链不能戴,那便不戴,若是哪天碎了,再打——”
时影马上捂住了百里弘毅的嘴:
“不会碎。”
“是是是。”
百里弘毅低笑着将时影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心里,接着说道:
“不论是手链,还是衣裳、冠饰,都只为了让你开心而已。
“别的都不重要。”
“可那是你亲手打的……”
“傻。
“忘了我那时说的么?
“只要阿影喜欢,想要桃心我便天天给你打,想要莲花我便日日给你画。
“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就一定会满足阿影的所有愿望。
“只要阿影毕生欢愉——”
未等百里弘毅说完,时影便猛地抱住百里弘毅,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抽噎道: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便是阿毅长命百岁。”
“——就好。”
百里弘毅愣着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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