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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夜深,时影倚着帛枕,靠着榻头板,坐在榻上,榻边坐着百里弘毅。

要问方才还在窗边呢,怎么这会儿又到榻上去了?

那还得看我们百里弘毅。

与时影互表心意这么久以来,他们亲吻相拥少说也有十次了,可这是头一回,百里弘毅把时影亲晕了。

是,搂在怀里,扣着下巴,唇对唇地亲晕了。

时影晕在百里弘毅怀里的时候,百里弘毅人都吓傻了,赶紧把时影抱到榻上,着急忙慌地就要去请郎中。

可时影却在这个时候醒了,其实他只不过是因为喘不上气而短暂昏厥了一下,现下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也就没事儿了。

时影简单给百里弘毅解释了一番,而后静静地看着他。

百里弘毅不太敢与时影对视,他有些尴尬。

能把人亲晕,百里弘毅,你可真本事。

百里弘毅腹诽道。

时影并不在意这些,百里弘毅是他心上人,再说他早就习惯了,久别重逢,难道就要为了这事晾对方晾一晚上吗?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你如何从正门进得?”时影问道。

“什么?”

“房门口没人把着吗?”

时影记得自己每回昏睡或是歇息的时候,他的贴身侍从就会守在门口。虽说侍从也不会拦百里弘毅,但也不至于这么顺利,进他卧房像进自己家一般。

“来前我嘱咐过了,不必守。”

侍从都比他时影先知道。

时影又问:“那你为何敲窗户?”

“敲窗户?”百里弘毅疑惑地看向时影,回想了一番,答道,“我没有敲窗户,我……”

“我”完又没了下文。

时影挑了挑眉,歪头示意他接着说。

百里弘毅挠了挠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老实说道:

“我本想从窗那儿进,可当我拉它的时候,才发现它锁上了,我才走的门……”

言毕,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卧房内倒是挺安静的。

这也不能怪百里弘毅有走窗的习惯,这是他几年前养成的。

几年前的百里弘毅,还是时影身边的小小少年,那个时候时影也还没及冠,两家管得严。百里弘毅要想进时府找时影,不仅要向时府提前报备,还会被他爹早早地抓回百里府。

为免麻烦,为了能和时影多待一会,从小就有过人翻墙天赋的小公子,很快就找到了翻窗这条路。

起初时影还很生气,觉得小公子没有规矩。

可每次看到小公子因为翻窗,搞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影又不忍心了,久而久之,也就默许了百里弘毅。

其实在他们互表心意以后,百里弘毅便不再翻窗了,一是时府的人都认识他,二是他已经长大了,没人再能管得了他。

这回为了给时影一个惊喜,他才打算翻窗进。

谁知这窗户竟锁上了。

以往就算是时影就寝,关窗户也不会把它锁上,百里弘毅倍感奇怪。

“对了,阿影,为何将窗户上锁?”

“你嘱咐过的那位锁的。

“前些日子我身子虚睡得沉,不易醒,他怕我受凉便锁上了。”

时影平淡地说道。

也多亏了这侍从,心思细,知道把窗户锁上,不然那段时间时影会更遭罪。

时影这话提醒了百里弘毅,他在冀州时,听送信小厮说时影嗜睡嗜得严重、身子也不好,都急坏了,恨不得立刻冲到时府去。

但现下他几日昼夜不停地驾车从冀州往回赶,休息不够又晕车,倒是弄得他迷糊得很。

方才转从正门进的时候,才猛地想起侍从与他说时影正歇着,于是一边庆幸自己还好没从窗户进,一边径直走向卧榻。

没想到他还是时影吵醒了,还把他吓着了。

“阿影,你还难受吗?”

时影摇摇头,乖巧答道:

“好很多了,如今累了也只要阖眼调息片刻即可。”

“对不起,阿影。”百里弘毅拉起时影的手,愧疚道,“方才是我莽撞了。”

时影低笑了一声,食指弓起,用关节处敲了下百里弘毅的额头,宽慰道:

“傻。

“我听窗外有动静时,以为有贼人,还想着我刚习完今日的课,精力不佳,不一定能与之抗衡。

“可来的人是你呀。

“没有什么莽不莽撞,只要是你,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欢喜。”

什么样的人说情话最要命?

清冷小郎君半躺在榻上,勾着你的手,眼里闪着细碎的亮光,含情脉脉地看着你,还对你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欢喜”。

这样的情景,只怕是得道高僧,都无法不为之心颤。

“阿影……”

百里弘毅觉得时影的眼睛里有钩子,他只要看他一眼,他的魂就会被那钩子钩走。

百里弘毅缓缓俯身,视线认准了面前小郎君的唇。

可小郎君却伸手摁住了他,反问道:

“阿毅,有句话问你。

“冀州涝灾为何不与我说?”

百里弘毅当即就僵在原地。

不等百里弘毅答话,时影接着说道:

“这事儿没在京中传开,倒是方便了你瞒我?”

百里弘毅心虚地看着时影笑,嘴角扯起个不上不下的弧度,他努力睁大眼,尽量让自己的眼里充满真诚。

“阿影,我,我并非有意瞒你……我……

“我……

“冀州涝灾来得突然,凶险非常,恐有事端——”

百里弘毅见时影脸色越来越黑,眼神凶得像要吃了他,连忙改口:

“但!但!但我并未亲身涉险,只负责粮食运输等后方事宜,安全,安全得很……”

说完,时影的脸色回暖了点,他微点了点头,示意百里弘毅继续辩解。

“可此次涝灾对冀州来说却是重创,冀州刺史着急,消息传回京城必定会添油加醋,到时候平白惹得你担心,我便……我便没提……”

百里弘毅越说越没底,他看时影好像比方才更不高兴了,但他已经实话实说了,为什么阿影还绷着张脸呢?

“阿影?

“我——”

“你啊!”

时影打断了百里弘毅,他叹了口气,一把将百里弘毅扯到面前,倾身抱住了他,无奈道:

“你只字不提才更让我担心。

“陛下收到消息后,当即就派了人下冀州,可见其凶险。

“这事儿从宫里传出来,传到我这儿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知道你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可你却从来不在信里提半个字,我还以为……”

时影说着,有些哽咽,可他不想再在百里弘毅面前哭,重逢是好事,不能一直哭。

于是他闭紧眼,深吸一口气,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下次你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

时影闭着眼,一滴泪从他的眼眶里偷跑了出来,他的下巴压在百里弘毅的肩上,他用乞求的语气问着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答不上话。

他心痛,痛得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心一样,喘不上来气。他听不得时影委屈,更听不得时影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这是让他把心都交出去的人。

百里弘毅拥紧了时影,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时影的后脑勺,他愧疚无比:

“我的错,我的错,阿影,再不会了,再不会了……

百里弘毅松开时影,将他转到自己面前,他想亲亲时影,却见时影脸上挂满了泪。

百里弘毅慌极了,他又惹哭了时影。他手忙脚乱地替时影擦去那怎么擦也擦不完的泪,连连道歉:

“阿影,阿影,莫哭,莫哭,你莫哭……”

时影摇了摇头,抽噎道:

“我不想的……但我忍不住。”

他确实不想,但多日来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想念多时的人又近在眼前,泪意就像决了堤一般,怎么着都止不住。

百里弘毅原本着急,可一听这话,又轻笑出了声,他用自己的衣袖,轻柔地将时影的泪一一抹去,他哄道: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百里弘毅本想给时影更多更多的承诺,但看时影这副样子,他方知,只有补上这三个月的日夜陪伴,才能让他的阿影宽心。

百里弘毅从里衣中掏出了个小木匣,拿到时影眼前,说道:

“阿影看看,这是什么?”

时影低头,看到了最熟悉不过的小木匣,连忙打开,又见一块莲花纹样的玉石躺在匣里,他微微一笑,问道:

“你究竟还有多少个要给我?”

“这是最后一个了。”

时影将小木匣收进枕边的木箱中,顺手又拿起了已经被他磨亮的桃心玉石,放在自己的手心,像宝贝似得摊给百里弘毅看,他笑着说道:

“我最喜欢这个。”

百里弘毅见状也笑了,唇角弯得高高的,手掌压住时影的手掌,将桃心压在中间,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时影,他说道:

“那就天天给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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