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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五日后,皇帝终于醒转。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他那两个混账儿子和他俩的党羽叫来,严厉处置。

随后就又病倒了。

这回倒好些,不像之前,不省人事地躺了五天,这回是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

时影在府中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即就吩咐侍从把用具、行李都收拾好,准备进宫。

就皇帝那个紧要自个性命的脾性,就这番左右折腾,还不得立马来时府请人啊。

这下时影学乖了,先提前备好,省得到时皇帝再拿这事儿堵他。

时影托左敬骑常侍秦术留心皇帝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他。

秦术爽快应下,第二日便告诉时影,皇帝正准备差人请他进宫,估摸着是明日。

可又过了三日,皇帝却没了动静。

时影担心宫里又出了什么事,可秦术并未向他传递什么消息。秦术是位守信的君子,他平日也事多,时影不想因为自己心急而打扰他。

于是时影在府中又等了几日。

终于,在府中等来了秦术。

“秦君,好些日子不见你了,可是宫中出了事?”

“哎哟时君,今日我来,便是来赔罪的。

“前些日子为着礼部的事,把时君交代的事耽误了,罪过罪过。”

秦术向时影鞠躬行了个大礼,以表歉意。

“秦君客气了,不必如此,本就是麻烦秦君,怎还敢让秦君向我赔罪?”

时影连忙将秦术扶起,说道:

“秦君方才说礼部,礼部出了何事?”

“倒也没出什么事,只不过是升了一个人的官。”

“人员铨选为何要让秦君……”

“因为那人曾是北凉籍的祠部司员外郎。

“那日朝会,陛下突然晕倒,连太医令都束手无策,是他自告奋勇,屏退众人,在寝殿内也不知做了什么,待了几个时辰,陛下便好转了,甚至有病愈的趋势。

“陛下龙颜大悦,当即就抬了他的官,擢升他为礼部侍郎,命他每日服侍左右,与太医令共同照看龙体。”

“所以你们……?”

“我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放一个北凉人做个小官也就罢了,这回直接把他提成了礼部侍郎。”

说到这,秦术不自觉带了些怒气。

为了这个新礼部侍郎,门下、吏部、户部、礼部都快忙疯了,君王不顾反对、依着自个儿的心情下令,苦得是他们这些臣子。

“秦君,慎言。”

时府也并非完全安全,天子脚下,难保不会隔墙有耳。

“现在这位新礼部侍郎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六部各司,还有恒王、太子,都上赶着巴结,我看这朝局啊,稳不了喽。”

“秦君。”

时影严肃斥责道。

“慎言。”

秦术吐完了这几天的苦水,这才反应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打了几下自己的嘴,找补道:

“玩笑话,玩笑话。

“时君,这人也是个修道的,你自己也要多小心些。”

秦术往时影那儿靠了靠,小声说道。

一山不容二虎,从前大齐依赖的都是时家的修士,如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个北凉人,不提防不行。

“我听闻北凉人还有善巫术的,也不知这个思昀会不会。”

“思昀?”

“是,思昀,就是这个北凉人的名字。”

“思昀……”

时影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似曾相识。

“怎么了时君?你认识?”

时影反复忖量,可思来想去也摸不出个端倪,便摇了摇头。

“不认识最好,我看这人不简单,咱们还是离他远些。”

时影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身处京城,万事都要小心谨慎。

“门下还有事,在下先告辞了,时君保重。”

“秦君保重。”

时影在时府前厅目送秦术离开后,回到自己的卧房,在书桌前独坐了许久。

他手中握着百里弘毅为他雕刻的莲花玉石,指腹一遍一遍地描摹着玉石上的纹路。

思昀……

究竟是谁呢?为何这般熟悉?

时影想了良久,仍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遂选择放弃。

百里弘毅曾说过,困难当前,以退为进。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一直搁在心里折磨自己,时机成熟了自然就知道了。

时影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那块被他磨得发亮的玉石,叹息道:

“那你又何时能归呢?”

一个月后,皇帝下旨,升礼部侍郎思昀为礼部尚书,与原礼部尚书并立,并赐府邸一座,黄金万两。

此举在朝堂中掀起轩然大波,由原礼部尚书以及那些反对北凉人入仕的元老带头,恒王党在一旁煽风点火,在朝会上闹了好几日,若是皇帝不贬谪思昀便决不罢休。

皇帝却深信思昀的能力,硬是不肯妥协。

两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公文也不批了,奏章也不禀了,宫里朝内一团乱。

这可把那些没掺和这破事的官员急坏了。

照这样下去,不用等他国入侵,齐国自己就要亡了。

于是这群大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临时成了个队伍,暂代那些不干正事的人的职务。

这期间,新上任的宰相余成还来找过时影,希望他多少能劝劝皇帝,或是与他交好的那些臣子们。

可这事儿时影也没辙。

皇帝有了思昀陪伴左右,就已经把时家遗忘了,就在前几日,皇帝还差人来时府,说了好些话,但就一个意思——下回天祀节让思昀也跟着,两家都相互帮衬着点。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削权啊。

现在还是互相帮衬,再过几年怕就是全权接手了。

时家乃至时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因着思昀的出现,骤减。

虽然也有时家不爱谄媚讨好皇帝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的时影,除了偶尔出门替普通百姓驱邪祈福,已然是闲人一个了。

再不用说那些臣子们了。

群情激昂之时,谁能听得进劝。

更何况,百里弘毅还没回京呢。

这都一月半了,百里弘毅却仍在冀州料理自家酒馆的事。

时影现如今只能靠书信和玉石寄托相思,他挂心着百里弘毅,哪有别的心思管他管不了的人和事。

余成还欲准备三顾茅庐,可惜在第二回的时候便吃了个闭门羹。

夭寿了,我们大齐真的要完蛋了。

余丞相心如死灰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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