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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4

百里弘毅缠着时影半晌,还是未能问出贺礼来,时影老说,今晚就能见着了,莫心急。

其实百里弘毅根本就不急,所有的刨根问底也不是为了什么贺礼。

贺礼重要吗?

不重要。

他百里弘毅是京城第一富商的公子,要什么他没有?

真正重要的是送贺礼的人。

时影待他,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客套疏离,况且百里弘毅总觉得时影待他更像在哄孩子。

上回见面,他贸然开口,虽不知缘由,但终究惹得时影不快,二人不欢而散。

今日借着生辰的由头,时影肯来他家里,看样子也不太在意一年前的事,那他百里弘毅若还是只挂念着贺礼,岂不是太木头了吗。

这回百里弘毅也不再急着要得一个亲近关系的首肯,而是顺着时影的想法,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与他说笑玩乐。

效果自然显而易见。

时影不再像以往那样,总端着个架子,看上去高不可攀。

他与他说了可多话呢。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虽然这话题是严肃了些,但总好过无话可说吧。

“哥哥说的是,修身养性极为重要,但哥哥所说的禁人欲,恕我不敢苟同。”

“为何?”

“要说是贪欲一类,我赞同,可若是别的,我认为还有余地。”

“你这话,恕我不能理解。”

“害,无妨,这些本就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

“这样吧,哥哥,改日我去贵府登门拜访,亲自找哥哥讨教,如何?”

“好,正好近日我无需外出,那我便在家中等候,你有空便来,不必强求。”

时影知道百里弘毅深受家人重视,必定课业繁重。他感动于百里弘毅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强烈的好学之心,更惊讶于他小小年纪便已将许多事都看了个通透。

时影觉得,与这样的人为友,是他的荣幸。

于是,从这天以后,百里弘毅出入时府便成了常态。

时府的人起初是看在时影的面子上,以贵客礼制招待,但没曾想,这百里府的小公子竟然如此克恭克顺,没有半点百里府的铜臭味儿。

这让时家家主颇为满意。

也就放任了两家孩子往来。

尽管百里府的老头总是臭着一张脸来要人,但没关系啊,谁让小弘毅好学呢,往往到了丑时还不肯离开。

气得百里老头帽子都歪了。

就这么着,日复一日,转眼间,百里府的小公子十八了,已经是百里家业半个掌舵人了;时影也已二十四了,如今是天子御用修士,主持祭祀、天文,虽无官职,但位同祠部司侍郎。

百姓都言,这天子脚下当真是块风水宝地,养出了个仙风道骨的时家,又在对门养出了个豁达磊落的百里家。

现如今又养出了两位才貌双全的少君。

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

有君如此,实乃齐国之福也。

04.

“阿……阿毅……”

朦胧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洒进屋子里,照在了窗边交叠的人影上,他们环抱着对方,紧紧相拥,乳白色的衣袖相互缠绕,替他们剥夺了最后一丝缝隙。

“阿影……”

百里弘毅捧着时影的脸,一下又一下地啄着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像对待珍宝一般。

百里弘毅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朝思暮想的郎君此刻正在靠在他的怀里与他亲吻,正因情到深处而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想哭。

他怕这是梦。

“阿影……阿影……哥哥……你告诉我,现在是梦吗?”百里弘毅抵着时影的额头,喃喃道。

时影伸手抚上百里弘毅的脸,指腹下一阵阵的湿热。

还是哭了。

“不是,阿毅,不是梦,是真的,别哭了,好吗?”

时影仰起头,一点一点地吻去百里弘毅脸上不断淌着的泪,咸咸的,温温的。

“别哭了,阿毅。”

百里弘毅点点头,也知道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哭上,便又亲了一口时影,才抓起时影的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毫不客气,像自己的衣服似的。

注重整洁的时影气笑了,道:

“自个没袖子么?用得这般顺手。”

“哥哥的就是我的。”

百里弘毅蹭了蹭时影的鼻尖,撒了个娇。

“别胡说,怎么就是你的了?”

时影推了推像只巨犬一样的百里弘毅,有些无奈。奇了怪了,平常看着挺机灵的小公子,现下怎么这般无赖呢?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就胡说了?哥哥难道要反悔吗?”

百里弘毅瞪圆眼睛,噘着嘴,愤懑地看着时影。

他就知道,方才答应得那么爽快,一定是没有思虑周全,所以现在就反悔了。

差点就被他骗了!

“我反悔什么?”

“反悔不想同我共谐连理!”

“……?”

时影被百里弘毅说愣了,这傻小子,刚夸他机灵,果然机灵啊。就这么点功夫,脑子里就转了这么多层,也不嫌累。

时影轻轻敲了下百里弘毅的额头,窃笑道:“逗你的,亲都亲过了,我还怎么反悔啊?”

时家有戒律,修士于成家前,不可放纵私欲,如有违者,非相携终老不可解。

白话来讲就是,时家的修士在成亲前,不可以与任何人牵手、拥抱,接吻。

如果做了上述这些,那便要立刻成亲,才能不算破戒。

其实早在最初,时家的戒律是终生戒情戒欲,但要是真这么贯彻下去,那便是自绝后路了。

因此才改成了如今的这条。

百里弘毅也是知道的。

当他第一眼看到这条戒律的那晚,在自家府上,他把这条戒律来来回回抄了五十遍,确保戒律深刻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因为他对时影的那些非分之想,本就是对时影的伤害。况且那时的时影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把他当成挚友、当成知己。

这条戒律,约束的不是时影,是他,他不能做出任何有违时家戒律的事情。

可今夜,当他实在忍不住向时影诉尽衷肠、道尽心意的时候,他没想到时影会答应,他没想到原来时影和他一样,视对方为心尖上的人。

他难以置信,他激动不已,他冲向时影,用力地抱住时影,带着满腔爱意,虔诚地亲吻时影。

直到现在,他才清醒过来,自己的无耻行径。

“对……对不住……我……我……我……哥哥……我……”

百里弘毅慌了,他真想给自己两耳光,背的戒律背到狗肚子里去了,这让时影以后怎么办,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眼眶又落下泪来。

“哎呀,你看看你,怎么又哭啦?不知道的好像是我强抢了你一样。”

时影攒着衣袖,轻柔地给面前的小公子擦他那掉不完的金豆子。

“我没有强抢。”小公子啜泣着,小声地反驳。

“那你怎么还哭啊?是和我在一起委屈吗?”

“不委屈!我高兴!我特别高兴!”小公子坚定地回答,但是看着时影,又没了底气,“可是我会委屈你……”

“傻。”

时影捧起小公子的脸,郑重地吻上他的唇,两唇相贴,仅此而已。

“我不会委屈,只要是你,永远都不委屈。”

时影从前从不认为自己会对什么人动心,家里是修道的,他从小便学会了怎么压抑孩童的天性、人的私欲,怎么屈服于平淡无趣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

谁知半路杀出个百里弘毅,一个小他六岁的少年郎,跟在他身边,五年之久,竟然让他生出了不甘。

修道之人就合该如此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什么戒律清规,都不该是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喜欢百里弘毅,很早就喜欢上了,很喜欢,就算把心剖了也还会喜欢。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他不可以没有百里弘毅。

他才是他的戒律清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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