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俯视着这座依靠山峦的小镇,城墙上站着的卫兵脸色都被晒得酡红,而集市上漏在外面的小摊都用竹竿和布帘遮起了阳,摊主们坐在里面眯着眼睛摇着蒲扇看对面屋子上,阳光晒的闪闪发光的的人鱼壁画。
画中的人鱼闭着眼睛,脸庞落下一颗珍珠,双手合十,海藻般的长发裹住她的躯体,像是在蔚蓝的大海中向海神祈福,而她的鱼尾曲起,尾尖指向高耸在众屋之中的教堂城堡。
那里以前住着神明,现在住着神明的使者,对于整个道格尔镇来说,神明的使者就是他们的国王。
可此时国王的教堂城堡中已经多了很多不速之客。
还是在巨大的天使雕像之下,数十位穿着白色披风的人半围住中间的杰斯,叽叽喳喳,杰斯皱着眉,手抬起来又放下去,似乎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却生生的忍了下来,一头金发都暗淡了几分。
门两个端着花盆的侍女路过看见这一幕似乎想要笑,抿着嘴匆匆路过了之后互看一眼笑出了声。
“杰斯大人最怕执事团的几位了,平时看到都绕路走,今天可算是被逮住了。”
“哈哈哈,看着像是被枫和大人的猫堵在角落的小鸟儿,可怜极了呢。”
“就是就是,唉,教士大人呢?”
“据说还在今天带回来的那位外乡人的房间里。”
“啊?”
“说起来教士大人今天怪怪的,他抱着那个外乡人上楼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大人居然在笑呢!”
“天哪,你确定吗?!”
“当然了我亲眼看到的!我可以用我这双绿手指发誓绝无虚言!”
两个侍女兀自聊着天,根本没有发现,在她们的位置往上,二楼的窗户那里,有一个人正站在窗户的阴影之后,将她们的聊天内容尽收耳底。
天鹅绒的蓝色窗帘下露出黑靴子,它踏着将灰色的地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靴子的主人从阴影之后避着阳光站出来。
一身血红色的及膝裙,过长的黑色头发被高高编成一条马尾,耳垂莹润缀着一颗十字水晶,少女白玉一样的鹅蛋脸上,纯净的双红眼瞳眨了又眨。
外乡人?有意思。
她歪歪脑袋,脸上乏起一个残忍又天真的笑,真是十分期待呢。
银铃在她的手腕上响起,声波似水纹轻轻荡漾在周围,那两位本来还在兴奋聊天的侍女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哑然失声,两双蔚蓝色的眼睛被染成与少女一样的深红色,没一会儿又转瞬消失。
侍女们一切如常的搬着花盆有说有笑的离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还没死心呢?西莉亚。”
少女转过身,嬉笑着看向她身后说话的少年。
“夜之魔女对希冉继承者的贪念永不厌弃,他注定是属于恶魔世界的,这小小的道格尔不过是神明的宠物舍,他不该在这里。”
少年冷淡的宝蓝色瞳孔平静无波,一语不发的看着西莉亚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原地,仿佛早就料定她一定会逃跑,并且不打算阻拦。
他弯着唇角轻轻嘲讽:“夜之魔女,真是劣质的恶魔种。”
“圣洁的天使神明,你的庇护之地即将毁灭在下一个晨曦里,感谢您为他们留下最后希望的承载体,直至我的到来。”
“伟大的天生创世之神,您说在末日来临时,罪恶的人类将前往彼泽,圣洁的灵魂献祭未知,这一切都将归于天地,归于您的意志,于是我降生于这里,如您所愿。”
少年把左手放置在右胸口,宝蓝色的眼睛在太阳下波光粼粼,宛如最虔诚的信徒,他的白色披风和头发几乎融为一体。
“在一切结束的黄昏里,我会前往众神之地,向您献上我的战利品,直到那时我希望从您的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我是天空之神——苏莱依”
整个天地静悄悄,伟大的创世之神对他的信徒无话可说,可这并不能打消苏莱依的狂热,他丝毫不在意西莉亚对希冉继承人的贪婪,是因为他相信身为创世神的女儿,希冉选择的继承人必定不会被夜之魔女所诱惑,坠入恶魔世界。
他可真是爱屋及乌。
尽管这位女儿并不是很赞同她父亲的一切决定,甚至叛逆的来到被抛弃的世界,做为最后庇护人类的神明反抗末日。
因此她才被剥夺了永恒的生命,消失在天地之中。
风轻轻的卷入小小的窗户,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在风中起舞,年轻的教士坐在床边,用他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在床上静静躺着的男人。
他陷在绵软的被褥之中,只露出一张脸,细碎而卷曲的的刘海覆盖住眉,而其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只纤长却不浓密,浅浅的在卧蚕投下阴影,淡粉色的嘴唇饱满像桃瓣一般紧紧抿着,并不是一张多么浓墨重彩的面容,反而淡淡的像是一片云彩。
轻盈好看。
惹得坐着的人一刻不停的看,过于热烈的目光隐藏着太多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何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酸涩又饱和,像是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人又回到身边一样欣喜雀跃。
这是什么感情他不得而知,只觉得心底深处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急不可耐的想要破土而出,他不得已才按住心脏喃喃自语的告诫:“请安静一些,”
“嗯……”
床上的人喉咙发出声音,下一秒缓缓睁开了眼睛,圆润的双目像最纯净的黑色猫眼石,看向捂着心房的教士。
张哲翰眼珠转了转,在房间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穿的像中世纪贵族一样花里胡哨,长得更花里胡哨的男人脸上。
他躺在那里头脑风暴,几乎把前二十多年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才不情愿想起自己还在‘末日狂欢’这个该死的游戏里。
真不怪他,任谁昏过去之前还身处黑漆漆的逼仄小屋被五花大绑,醒来之后就到了一个华丽房间软的不像话的大床上,床前还坐着一个深情款款看着他的帅哥,都会傻掉一段时间。
四目相对中,气氛越来越怪异。
张哲瀚默默把被子下面的手挪到外面,对着面前的大哥尴尬一笑。
要是躺在这张床上的是一个花季少女那这个画面就非常玛丽苏,但是躺的是他这样一个一米八浑身肌肉的纯爷们就,gaygay的怎么回事?
两方沉默中气氛越来越尴尬,直到年轻教士微微一笑和缓的吐出一串中文:“你醒了,身体感觉如何?”
淦!张哲翰瞪圆了明媚的眼睛,惊讶之后就是感动。
俗话说;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虽然他没有泪汪汪,但是感动之情满溢与外。
他蹭的一下坐起来,伸出双手激动的握住面前男人修长的手:“哥们儿,没想到这种垃圾游戏里我这么快就遇到大中华的同胞了,我叫张哲翰,x省x市xx传媒大学表演系,你是哪个地方的,叫什么名字,啥时候进来的啊?”
他的声音明亮清晰,像一柄带勾的小锤,将教士心底那本蠢蠢欲动的地方掀开一个角落,一段模糊的记忆霎时破土而出。
那是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坐在地上,面前蹲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也是这样明亮清晰的声音兴奋对着他说:“龚俊,我们好有缘又遇到了,你怎么在这里?怎么穿成这样?哎呀不重要,我带你去买一身新的,跟我走!”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音。
龚俊,是谁?说话的男人又是谁?这是哪里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