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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平江城的清晨就是热闹一天的开始,街上天蒙蒙亮起就已经有支好摊位的小贩了,不过都是吃食多一些,包子铺的包子刚出笼屉,那香味都快飘到这长街的另一头了。不仅仅是包子的香气,中间还夹杂着刚出锅的汤面的香味儿,要说这平江城的汤面,那是一绝啊。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着一家面店,他们可不愁没有人,每天早上可是都坐满了人等着吃面,来碗汤面的同时还要一份鸡蛋饼,俗话说得好,早饭一定要吃好。
戴府离街上有一小段距离,因此对于街上的嘈杂声,根本就不会妨碍戴萌休息和工作。不管哪天她都会起的很早,大概天刚亮,人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今天也是如此。戴萌本来想着让司机送莫寒回莫府,后来还是决定让孙芮送她回去,毕竟如果自己不出面帮一下,那莫府的门让不让她进还是个问题。
“二爷,吴帅让我来将这个带给你,她今日去云水阁听戏,她说如果有情况切不可莽撞。”
“知道了,你回去吧”
吴哲晗不给自己打电话,而是派她手下的人亲自给自己送这牛皮袋,肯定是重要东西。戴萌小心翼翼的将牛皮袋缠着的线圈拆开,拿出一张纸和两张单据。纸上写着:
沪城那洋人已经在警察局的监狱里,他交代了沪城那秘密来了平江城一伙人,他们走的不是水路,也不是官道,许是今日能到,我已在城门安排了人进行排查,一有动静立刻抓捕,望二爷放心。
那两张单据便是沪城的人带回来的重要证据,是张家和那英国人做买卖的证据,吴哲晗已经和英租界进行了沟通,如果英租界护着那人,她会将事件曝光世界,到时候将会受到全世界的谴责。迫于压力,英租界选择舍弃一人换英国的名声,将那人带给了吴哲晗的手下,现在就关押在沪城警察局的监狱里。
沪城的警察可比平江城的识大体的多,他们知道哪边强势哪边弱势,现在这世道就是墙头草多,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也怨不得这些人如此。况且沪城鱼龙混杂,有租界的存在让他们更加感觉到规则的束缚,洋人哪敢惹得起。现下能让他们靠的山只有这平江最大的军阀势力,吴家。
既然吴哲晗都说明了情况,戴萌这边也就不着急,说是不着急,心里还是不踏实,在商会办公室里坐着也是在时常看表。眼看着太阳就快落下去了,再没有动静恐怕是不妙,总该有所行动,戴萌让孙芮叫了五六个信得过的人一起驱车前往木材厂。之所以不去城门拦截就是因为吴哲晗的人没有给自己消息,按理说没有消息应该是好事,证明他们并没有来平江城,可往往这个时候最容易疏忽。
事实证明,戴萌多考虑这一点是对的。
车行驶到离木材厂不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人开始步行,孙芮推着戴萌走在后面,让剩下的人在前面警惕。张家的木材厂面积很大,而且空地上堆放的木材较多,藏在这些木头摞成的小山后面根本就看不到人。一行人藏在后面向里看去,本来只是想查探一番,虽说戴萌心里已经有预感会等到什么,可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不可鲁莽行事。
果然有六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男人匆匆走进木材厂,这些人穿的看起来和平民百姓无异,可戴萌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有问题。他们的行走姿态,他们的神色,像是在小心提防着什么,这就是吴哲晗说的那帮人,还是混进城了。这些人既然能够混进城,身手绝对不是一般,可如果今天不能将其抓现行,一网打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这心中的大石头。
戴萌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逍遥法外,自己的商会里出了福寿膏这东西,就是对平江城商会,对自己,对整个平江的一种侮辱。一声令下,戴萌手下的人拿着枪进了木材厂,很快就从里面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孙芮想着在这寸步不离的保护戴萌,可这是最好的机会,戴萌怎么能让它错过。
“孙芮,你进去帮他们,你的身手好”
“可二爷,你……”
“轮椅坐久了,真以为我是个废人了?”
戴萌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将展开的折扇合并紧紧握在手中,金丝眼镜也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此时戴萌的眼神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往待人温和的目光也变得狠厉。孙芮知道劝不动,只能按命令进了厂,戴萌就守在后门,等着拦截准备逃跑的人。
戴萌算计这些事从来不会失手,两个人没子弹想着从后面溜出去,进城之后再做打算,可他们正好和戴萌打了个照面。二话没说两人就出手,这两人的拳脚功夫和戴萌相比就是自不量力,戴萌手中的折扇犹如银丝般顺滑,在她的手里展并自如,完全和他们手中的匕首不相上下。
那人握着匕首刀刀致命,戴萌见招拆招用折扇挡住刀刃,又卸掉了他的匕首,一脚将人踹开。另一个人冲上来同样招招致命,戴萌左躲右闪躲开了他的拳头,却没留神让他抱住了腰,让刚才那人得了先机,捡起匕首从后面刺中了腹部。
“该死……你们一样走不了”
戴萌忍痛一记横扫千军,折扇一展划过那人的颈部,那人随之应声倒地,颈部动脉被切断,血流不止。另一个人已经跑了出去,不过枪比人快,孙芮从后面赶来一枪打中了他。木材厂的也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都被手下人控制住了。戴萌捂着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白色长衫已经被染上了一片血红,匕首还插在上面,脸色显然已经发白。
“二爷,我们去医院!”
孙芮亲自开车带着二爷去医院,剩下的人就留下等着吴帅的人来交接,毕竟这种事归她管,商不插手军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幸好那匕首刺进的不深,不过还是流了很多血,这几天需要住院观察调养,养好伤口,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要不是一时疏忽,戴萌还不至于被这两个角色伤到,也是很久没有用过武功了,毕竟藏了太久。要说戴萌是假的腿疾,倒也不是,她的腿疾在前几年就已经好了,要说是真的腿疾,也不是,她会武功,而且功夫不浅,只不过为了隐藏自己的实力,从来不用罢了。如果让有心之人知道自己腿疾痊愈,恐怕自己的目的还未完成就要多生事端。
戴萌躺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手上还输着液,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就连嘴唇也是如此。望着窗外偶尔有几颗星星的夜幕神游了许久,才感觉到有些渴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是孙芮临走之前给自己倒的。有些费劲的想让自己坐起来,可一动弹腹部伤口的位置就火辣辣的疼,实在是动弹不得,就这么来来回回了几次,戴萌有些后悔当时让孙芮去找吴哲晗了。
“哎!别动……我给你拿”
门外进来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莫寒,她还拎着什么。莫寒见戴萌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拿那杯水,怕人用力扯坏了伤口,急忙快走过来给轻轻扶人坐起来,拿枕头竖起来放在人的背后,这样倚起来就不会硌到。莫寒将水递给戴萌,在床边坐下来,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食盒一打开扑面而来的一股香味很吸引戴萌。
“这是?”
“这是我煲的鸡汤,好久不做了手艺有些生疏,你尝尝看”莫寒盛了一勺汤,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喂给戴萌,戴萌愣了愣,还是很听话的喝了下去。还真别说,挺好喝的,咸淡正好,而且和自己以往喝过的鸡汤味道不太一样,更有一种清香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平江城就这么大,二爷又是商会会长,受伤这件事都传开了。”一勺一勺的喂着眼前的人,人就一勺一勺的喝着莫寒亲手做的汤,看着听话的戴萌,莫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倒也像个听话的小孩子,甚至有些可爱。
“二爷以后就不用叫了,叫戴萌就是了” 戴萌说着,下意识的取下眼镜想拿眼镜布擦一擦,金边圆框眼镜下是一副轮廓清晰,俊冷的面容,莫寒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摘眼镜的样子,有些惊叹的同时也被她吸引了,只是自己还未察觉到自己在发呆。
“怎么了?”
“没,没事,我给你再倒杯水吧……嘶!”
莫寒想掩盖住尴尬,急忙拿过水杯打开热水壶倒水,没拿稳水壶,里面的水一下就撒在了莫寒的右手上,幸好她躲得快,不然在摔在地上的刹那热水烫到的就不止是她的右手了。本来就是细皮嫩肉的大小姐,这一下手都被烫红了。
“过来我看看!”
戴萌急忙将莫寒叫过来,抓起她的手就来回翻看着有没有烫伤,有没有破皮之类的,确定只是红了之后才神色缓和,还是叫来了护士给莫寒涂了药,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想太多,直到护士包扎完,看着戴萌和莫寒说,“二爷,这是您的未婚妻吗?看起来很般配呢”
莫寒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红了起来。明明自己是来看望戴萌的,可还给她添了麻烦,最重要的是刚刚她还拉了自己的手。莫寒是个很敏感的人,她不喜欢被人触碰肌肤,可不知为何刚刚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莫寒表现的如此明显,戴萌怎么看不出来,看着眼前的人儿不知所措的样子,竟然觉得她有些像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兔子。
门二爷受伤的事可是大事,平江城都传开了,孙芮人还未到云水阁,吴哲晗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有些罪恶感,毕竟也是因为自己过于自负。可自己也脱不开身,这场可是许佳琪在,自己怎么能错过,这票还是二爷送给自己的。
“我让办事得力的手下和你一起去把人带回来,直接送到校场,明日我再去找二爷登门致歉。”
“好”
吴哲晗选择留下听完许佳琪的戏,一曲终了,宾客们陆续离开云水阁,转眼间就是空空荡荡,地上到处都是瓜子皮,烟头和花生壳。云水阁听席上除了扫地的老头之外没有任何人,班子里的人收拾好了东西也各自离去,有的去喝酒,有的回了房间,这云水阁就是这戏班子人的家。
后台仅剩下许佳琪一人,卸下浓妆后的她和镜中的自己对视许久,那双狐狸眼中看不到一丝光芒,仿佛她从这镜中就看到了自己暗无天日的人生。她不仅感到有些悲凉和可笑,为自己活成这种人而感到悲凉,为自己内心还奢望什么而感到可笑。
“许佳琪啊许佳琪,你再引人注目,终究只是个戏子。这些人随便动动手段,就可以让你变得一文不值,你真是个可悲的人”
“许佳琪啊许佳琪,如今的世道,你还在这个云水阁坚持些什么呢?师父临终前是说过,要你挑起这个担子,可师父也没有料到变化的如此之快……你还要听他老人家的话吗?”
她想着,她笑着。
啪嗒一声将许佳琪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转头向门口看去,放着一个木盒,木盒上的花纹雕刻的十分精致,一看就有些年头,而且这木盒也是金丝楠木做的。许佳琪轻轻打开木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玉簪,那玉簪乍一看并不起眼,可仔细瞧就会发现和外面卖的不一样,它是羊脂白玉做的,摸起来也是有着独特的细腻,甚至能感受到它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丝丝凉意。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支很重要的玉簪,不过是谁放在这的呢?
许佳琪撩起帘子,跑到前台追了出去,果然在门口看到了还没上车离开的吴哲晗,看着吴哲晗不知所措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她放的。
“你落下东西了”
“不,那是送给你的”
“吴帅知道我不缺这些首饰的”
许佳琪把木盒递过去,吴哲晗真就接下来了,只不过下一秒,吴哲晗从木盒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玉簪,轻轻靠近她,将玉簪插在她盘起的柔发上,不得不说,这玉簪倒是很配许佳琪的气质。白色素雅,更何况这是羊脂玉做的,晶莹剔透那是不可仿造的。许佳琪被这一举动吓到了,站在那直愣愣的看着吴哲晗,她不明白吴哲晗这么做的用意。
“……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玉簪,是传给吴家夫人的”
许佳琪还未曾开口,吴哲晗就上了车,她就看着吴哲晗的汽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夜里。她伸手试探着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她有些不敢触碰它,看着地上一方小水潭里自己的倒影,戴着这玉簪的自己真的很美,此刻的她似乎并不是那个云水阁的戏子,只是许佳琪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犹豫了。
二爷追凶遭袭击,戏子是她亦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