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相顾十

意料之中的，上桌之后宋书文一直在给徐光耀灌酒。顾月霜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

“光耀不能喝酒的，他喝多了会耽误事的，”顾月霜笑魇如花，半倚在徐光耀肩膀上，“宋当家说是不是。”

“哎呦，瞅我这脑子，”宋书文一副了然的表情，“放心，晚上呀我让守门的人离你们远点。”

周围人一阵哄笑，徐光耀有些不自然的整了整衣领，可嘴边清浅的笑出卖了他的内心。

“雁金山山景独特，这次来倒是见到了许多从前见不到的景，”徐光耀冷不丁的开口，宋书文以为受到夸奖，大笑不停，顾月霜却隐约觉得他要做些什么。果然，徐光耀随即说道，“景是新景，却有故人。”

听这话，顾月霜就明白了，但她并不愿意在此时拆穿那人的身份，毕竟事实两个人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可她又看徐光耀一脸坚定，或许事情不会很糟。

但宋书文不明白，他初以为是在说顾月霜，看了看两个人的神情也不像这么回事。循着徐光耀的目光望去，看到的却是前不久收进来的手下，“怎么，徐少帅和阿虎认识，”，他又扭头看着阿虎，“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呢。”

叫阿虎的男人站了起来，“一面之交，可能有些误会。”

噗嗤，徐光耀一下子笑出了声，引得众人偏头，不知为何，他笑得和煦，却也夹杂着深深的戾气，“说错了，是有些旧怨，”转头又对着宋书文说道，“光耀也不想扫宋当家的兴，只是这个人着实可恶，我想，按着江湖规矩来办。”

宋书文有些犹豫，徐光耀暂时得罪不起，毕竟他现在身后不只有徐家，还有了谭家，但是阿虎说到底也是自己的手下，虽然刚收进来没多久，但也挺能干的，随便交出去丢面子不说，也容易叫其他兄弟寒心。想来想去还是徐光耀的办法最妥帖。

按着江湖规矩，其实也就是谁的拳头硬听谁的，宋书文对徐光耀有忌惮，所以他一定会留住徐光耀的命，而这方法是徐光耀自己提出来的，在过程中受了伤什么的，肯定也是他自己承担。宋书文在心里祈盼着阿虎能机灵点争点气，最好搓搓徐光耀的锐气，但也不要他伤的太重。只有赢了，阿虎才能活。

徐光耀敢这么说，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自信。上次匆匆交手，他知道那个叫阿虎的武功并不突出，混到他那种地步，一定是有别的手段的。如果在外面，很难预料会有什么状况，而且有这样的敌人在土匪窝里，难免夜长梦多。这次当着宋书文的面，反到更安全一些。

顾月霜抱着徐光耀的外套，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场中间，心里突生出了一股不安，看向身边的宋书文，他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坐的稳稳当当。

徐光耀和阿虎两个人对打，不需章法，谁被打到起不来，谁就输了。规则简单粗暴，却极耗力气和时间，而且这样打到最后，双方都不会太好过。

“徐少帅，请吧。”即便到此时，阿虎仍旧面不改色，好像知道结局似的。顾月霜看见他那副样子更觉得不对劲，拿余光瞥到见了宋书文放在桌上的枪，不管怎么样，他敢有异动，那就开枪杀了他。

开始，徐光耀不做大动作，专注防守，主要先试探对方的出招习惯，大约六招之后，徐光耀找准时机回身一脚踹到了阿虎腹部，这把他们中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徐光耀没有停顿，这次他掌握主动，不断进攻。

阿虎活动了活动脚腕，助跑几步好似要向徐光耀左腿出招，近身时却身形一变扣住了徐光耀的左手。

顾月霜呼吸一滞，紧紧的攥着徐光耀的衣服。但还好徐光耀很快脱身了。

宋书文已经看的意兴阑珊的，“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呢，阿虎接不了几招了，他们差距太大。”一边评论着一边又扭过头想调笑一下顾月霜，“霜儿，放心吧，你家情哥哥..”

话还没完就看到顾月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中怒意滔天，惊恐万分。宋书文忙看向场中，这，原来阿虎竟然带着刀，此时徐光耀脸上已有一道血痕。

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徐光耀虽然有所防备，但还是难以避免的被伤到了，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阿虎一定带药了，不像毒药，倒像迷药，这就是他的手段吗，真是无耻。

还没伤及性命，宋书文显然是不想管，顾月霜却要管，她要的是完整健康的徐光耀。她直接趁宋书文不注意抢过了他的枪，周围人吓住了，很快反应过来也端枪指着顾月霜，都被宋书文拦住了，毕竟他看出这姑奶奶真生气了。

“阿虎，扔掉你的刀，”顾月霜拿枪对着中间的人，声音冰冷，“不然我杀了你。”她也看出来了，徐光耀脚步虚浮，显然被什么暗算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但怎么可能只有她看出来了呢，他们明明都知道，但没有人会管，也是，规矩也没有不许带武器暗器，是她们没做好准备，既如此，那也别怪她。

顾月霜不敢对场上开枪，那样容易伤到徐光耀，所以，她把枪对准了宋书文，“让他停下，不然，徐光耀受多少伤，我会让你承受双倍。”

手下人见状又举起了枪，这怎么回事，上边也要打起来了。

宋书文打着哈哈，“霜儿咱可不兴这样，容易走火，”又急急的吩咐人制住阿虎。

徐光耀也被扶住，顾月霜忙上前查看情况，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这药效发作的迅猛。

“我很快就要赢了，”阿虎这时才卸下了他令人讨厌的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淡然表情，猖狂的笑着，“是他轻敌，当家的，我赢了。”

宋书文没有反对，他们是土匪，能达到目的用点手段不算什么，他还想着这阿虎胆子够大，日后也许还能成点什么事，至于徐光耀，刚刚就叫在大夫瞧着，看大夫传达的信息，他也没受什么致命的伤，这也看出阿虎确实是个聪明人。“没错，你赢了，先下去休息吧。”宋书文已经想保阿虎了。

“谢当家的，哈哈哈哈”，阿虎得意，自己的命硬，还真没那么容易没人拿去。

突然，枪声响了，笑声戛然而止，宋书文听见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不只是他。

他怎么把顾月霜忘了呢，她手上可还拿着枪。

找人去看了一眼，阿虎已经没了气息。宋书文也不能怎么样了。

顾月霜杀意一直未消，看着这群土匪狼狈为奸的样子，杀意更浓。直到阿虎要离开的时候，你曾经差点杀掉我，今日又暗算徐光耀，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宋书文找人把徐光耀送回了房间，想着顾月霜简直要吃人的目光，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算他倒霉。

大夫说只是迷药，等药效过了人也就没事了，给徐光耀处理了脸上的伤口就离开了。看着昏睡的徐光耀，顾月霜慢慢的反应过来她刚刚做了什么，她杀了人，情绪一过，她的手颤动不止，心里觉得焦躁不安。顾月霜有些害怕，房间里安静的很，只有徐光耀均匀的呼吸和她砰砰的心跳声，她紧靠着徐光耀，将头埋到了他的臂弯里，此刻顾月霜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只想最大限度的汲取一点安全感，没有比徐光耀身边更踏实的地方了。

这个晚上顾月霜做了很多梦，无边无际的战场，到处都是血色火光，她看到小叔叔在朝她招手，下一秒却倒在了血泊里。又看到了徐光耀，他就坐在那里，无视旁边刺过来的刀，无论顾月霜怎么叫喊，他都没有反应，好像早就失去了生机。

顾月霜是哭着醒来的，徐光耀躺在她的身边静静安抚着她，顾月霜猛地扑进了他怀里，“我们回去吧，回家吧。”

“好。”徐光耀回应般的，紧紧抱住了顾月霜。

最后徐光耀和宋书文约定，灵山的东西一半归雁金山所有，当然，他们也要出人对两山交界的地方进行封锁，协助剿匪行动，尤其不能收容逃窜的散匪。

宋书文满脸正气，“徐少帅这说的，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要呢。”

“你不就是什么人都招吗。”顾月霜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余下的一切顺利，灵山派出人一队人试探，直接就被徐远带兵控制住了，接下来攻上灵山，负隅顽抗之人当场击毙，余下的可以考虑招安。其实从徐光耀他们来到此处，便一直研究地形，制定战术，昨夜，是他们考虑的最佳动手时机。

徐远带大部队仍驻守在赵庄，等一切处理好了之后再回上海。徐光耀带着顾月霜回到定保县城，打算第二天一早便回去，既是要尽早汇报军务，也是想早点把顾月霜送回家，这几天她辛苦了。

顾月霜和龚嫂告了别，给她留下了几块从宋书文那里顺来的大洋，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呢。

到县城之后，徐光耀带顾月霜去吃了碗混沌，他说，几年前也吃过这家的馄饨，很好吃，这次来它竟然还在，所以想带顾月霜来尝一尝。

馄饨很香，顾月霜吃的很满足，但她心思有些不在上面。她看了看徐光耀，欲言又止。

吃完饭，徐光耀本来说要早点休息的，但顾月霜说要去散步，看看夜市。可定保并不繁华，夜晚更是没什么好看的，最后他们看了一圈光秃秃的街景回来了，憋了一路，也只夸出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到门口了，顾月霜还在犹豫，直到徐光耀说了声晚安就要回房间，顾月霜终于下定决心了。

“我喜欢你，”顾月霜说的很快，不敢停顿，“徐光耀，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唔。”

唇边温凉的触感传来，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我喜欢你，霜儿，很喜欢很喜欢，谢谢你。”徐光耀抱住了顾月霜。

他们都有些飘飘然了，总算捅破了这层破败不堪窗户纸。

回到房间，顾月霜对着镜子傻笑了半天，一会弄弄头发，一会整整眉毛。哎呀，这两天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那么重，妆也没化，衣服也不好看，这样子明天怎么见徐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