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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坐在轿中,掀起盖头挽起袖子,习惯性叉开腿坐着,想抽烟。不知路程多远,有点烦躁。
这时,他听见空中传来悠悠扬扬的歌声。
“玉树芝兰,冰清况有闺房秀。画堂如昼。相对倾醇酎。”
听了这前半阙点绛唇,他知道是白凤。熟悉的声音在天空中显得空灵,旋律竟还和得上旁边吹奏的喜乐。
”合卺同牢,二姓欢佳耦。凭谁手。鬓丝同纽。共祝齐眉寿。“
孟鹤堂拉开轿窗的帘子向外看去,但只看见金红的云间飞来飞去弹琴吹笙的司音仙子。
“白凤!白凤!!”他叫了两声,却被喜乐的声音盖住。
白凤在云层中看着被长长的仪仗队前呼后拥,载着孟鹤堂的大红喜轿,微微一笑。闪身回了北海。
孟鹤堂想,经过这么多事,白凤和老秦能在一起也真是不易,等自己这事完了之后,总要撺掇给他们俩也办一回的。当天自己和九良要找一位什么样的证婚人呢?
刚想到这,帘旁的侍女说了:“太子妃,大约还有半刻钟时间就到了。您预备预备。“跟着递进来一盒脂粉一枚小镜。
孟鹤堂一听,连忙换了坐姿理好衣袖裙摆,略照照镜子然后立刻把盖头放下。不多时待喜轿落地,他的心才开始狂跳。终于要见到他了,他会来握住我的手吗?
喜娘扶他下来,他走在花瓣铺成的柔软红色毯子上。这时听见外面热闹嘈杂的说话声,喜乐声,礼炮声,然后水流拂过自己的衣袂却并不沾湿才知道自己的金身是水火不侵。他又看了看自己金线满绣的鞋面,只觉得有些手抖。
走了几步,便停下,有龙宫的仙女来用艾草熏香做了寓意吉祥的仪式,这才又迈进一个门口。有人把红色的丝绸带子递到他手里,他知道,身边已经站着九良。
这时前面传来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
“二海联姻,一堂缔约,愿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他要落泪了,这是南极仙翁啊!是白凤,是白凤请他来为自己证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地不让它们落下。
“一拜天地!”孟鹤堂从盖头的下缘看去,九良的靴和自己一样,也是满绣的。
“二拜高堂!”二人上前一步,拜过了两位龙王。
“夫妻对拜!”他由喜娘扶着转过来,行礼时不知九良被哪个淘气的兄弟推了一把,俩人的头就碰到了一块儿。于是大家笑成一团,更有要起哄掀盖头的。其实,盖头下面的凤冠,前面有许多细小珍珠串成的流苏垂下,也是为遮挡之用。
“礼成!”
手中的绸缎被喜娘收起,侍女们簇拥着孟鹤堂去了后边厅的寝宫。进了屋,早有年纪略长的女官接过他的手把他按到床上。盖头被放到一边跪着小丫头手里托盘上,凤冠也被取下。
有人拿来水银镜,二位女官立即补妆的补妆,理发的理发,把他重新又收拾一通。
“太子妃,您可千万别说话。若饿了可以拍拍手,我们盒子里头预备的有点心。吃过点心自有丫环来漱口上茶。您在这屋里可以到处走走看看,等到...”那年长的女官看了一眼怀表:”申时(大概是晚上六点),太子就会来。我们在他来之前一刻钟出门。“
孟鹤堂听了这一大套,点点头,于是立刻拍拍手。从上午就坐车,没吃饭没喝水他非常饿。
丫环递上点心盒子,他吃了几块才算安抚住了咕咕叫的肚子。漱过口喝过茶,这才好些,于是从身上掖着的包里拿出些金馃子打法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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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悄悄回了北海,在一众着华服贺喜的人群里找寻秦霄贤的身影。这时有人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附耳说道:“找我呢?”
当即红了脸,一边挣开怀抱一边说:“找狗呢!”
却被环得更紧,听他在耳边低低地说:“汪。”
喜宴上,秦霄贤去龙王那桌敬酒。白凤早早吃饱了在一边喝茶,顺便观察着同桌九良的一举一动。
周九良笑着,有人来敬酒,他也不拒绝,倒是自己的三哥嘲风替自己挡了不少。
他多想喝醉啊。大家清醒着高兴,自己如果醉了,就会和大家一样高兴了。他的目光飘来飘去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人的身影,却找不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都穿着华服,都一样。秦霄贤来敬酒,嘲风想挡着,被九良拦住。
“东君殿下于我有恩,他的酒我一定要喝的。”九良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停了一刻,问:“白兄呢?”
“白凤他去喝茶了。你找他?”秦霄贤笑问。
“不,不。我还在想他为什么不来敬酒。”九良看了一眼隔壁,隔壁是茶局。
“我一会儿叫他来。今日你大喜,略喝一口也是好的。”
“不必!不必。他...”九良话未说完,秦霄贤拍了拍他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你有福啦!”又和嘲风客套几句便走了。
到了隔壁,白凤正端着茶喝。看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来坐下。
“我看九良那个笑怕是像已经死心了。万一一会儿喜娘送他回寝宫他趁没人跑到别处可怎么办?”白凤小声问。
“没关系,一会儿筵席散了,我和三太子说过一定见他进了屋再上锁。”秦霄贤拿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更何况寝宫里还提前一刻钟点上房中暖香,不怕他走。”
“你注意到他的赤金发冠了吗?”白凤又问。
“看见了。那白羽不就是吗。要我说,他不可能这么就放下了。他若看见太子妃的真容,今晚怕是要欢喜得疯了。”他低声说道:“你还是去敬一回酒罢,我看他眼神儿到处找孟呢。”
“...也好。“白凤站起,理理衣服就又回了宴厅。
“九良,我来敬你一杯。贺你大婚之喜,你有福啦。”他端了杯去找到九良。
九良看见他那一刻,眼里似有无限的愁绪但片刻又被笑容覆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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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散了,九良带着微微的醉意由嘲风扶着到了寝殿门口。
“九良,三哥送你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三哥,我......”九良欲言又止。
“你比我有福气。快去吧。莫辜负了我们一片苦心。”嘲风说了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之后松开了扶着九良的手。
九良看了看上下一新装点着大红的寝殿,伸手推开门,刚迈进去想回头看时门已在身后锁上。一步一步向前走,帐帘在身后落下。闻着不知名的淡淡熏香觉得很舒服。走到最里的门时,他的脚步停了。
他犹豫了。
“比我有福气...”他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三哥嘲风的那句话。有些心绪不宁地低下头,觉得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可是醉意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认命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开了门。
门分左右,他先看见了一堂裱着蜜色底缂丝龙凤的屏风和贴在墙上的喜字,点着的喜烛。
往里走,他看见了床上坐着的自己的新嫁娘,自己的妻子。白皙的手指上戴着深红色的宝石戒指,手紧紧地握着。
他又走近,看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轻轻揭开盖头,凤冠下流苏遮着的那面孔让他有些手抖。
九良看了又看,问:“你是...”
新娘不回答。
九良仿佛明白了嘲风的那句话,又仿佛不明白。伸手刚撩开凤冠下的流苏,他便触电似的缩回手,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厉声问:”你到底是何人?怎敢变作他人模样来戏弄太子!“
只见床上新娘自己取下凤冠放到一旁,微微含笑地站起身来走到他近前照他脸上就是一拳。他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捂着发热的左脸抬头一看,那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正粉妆玉砌红裙霞帔地双手叉腰站在面前瞪着自己:
“周九良!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到这里,《卿本佳人》主线故事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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