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等到代驾把车开回家，许倾悠伸出右手食指放在指纹锁上。一声“嘀哩哩”的电子提示之后，她拉开门，然后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一片漆黑的房子。

明明每日下班回家都是同样的情景，早该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此刻的许倾悠还是感到心下寂寥。

真是冷清。

她侧弯下腰伸手将高跟鞋带松开，然后随意蹬了蹬腿将高跟鞋甩到鞋柜旁——这很不符合她爱整洁的风格，但她现在只想任性一下。

许倾悠没有换拖鞋，也没有开灯，赤着脚走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向屋内唯一的光源。

一个透明的观赏鱼缸。

许倾悠慢慢蹲下，试图隔着玻璃伸手去触碰里面的两条金鱼。在幽暗的蓝色灯光下，它们正在里面游来游去，穿梭于装饰海草之间。

她干脆直接坐在电视柜旁的地板上，双手抱住曲起的腿，将脸轻轻贴在玻璃缸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直到驻唱乐队离开，许倾悠也没有上前去要个联系方式，甚至连方琦他们都没能看出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成年人的心动往往伴随着理智的考量，毕竟对于难熬的现实来说，虚无缥缈的心动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而许倾悠不想在搞乐队的男人身上栽第二次。

没错，她的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也来自于一个乐队吉他手。

那是许倾悠的初恋，他们经历了六年的爱情长跑，从大学到进入社会，两人熬过了毕业，熬过了家长的反对，却在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前几个月分开了。

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狗血的第三者插足，也没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纷，只是因为两人准备第一次的时候，他说他不想戴套。

许倾悠当然拒绝了，她并不想闹出未婚生子的丑闻给为人师表的父母蒙羞，也不打算吃短效避孕药伤害自己的身体，在这方面她不可能为爱妥协。

于是两人就闹掰了，虽然当时分开得很痛苦，但是许倾悠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后来没过多久，她从大学同学那里得知他结婚了，日子甚至比他们俩原定的婚期还要早几天，新娘似乎是怀了。后来大概又过了半年，孩子还没生出来，他就被身怀六甲的妻子捉奸在床，两个人火速离了婚。

听说此事的许倾悠感叹，幸好跑路早。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许倾悠再也没谈过恋爱。照理说，以她的样貌，不愁没有追求者，但她以工作繁忙为理由拒绝了一批又一批表白的爱慕者。

其实许倾悠自己也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想去爱还是不敢去爱。

第二日一早，许倾悠被手机的闹铃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家里这床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硬了，咯得她浑身生疼，还有些落枕。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居然不是长期陪着自己睡觉的布偶熊，而是被人随意丢在地上，里面东西散落一地的包。

她在地上睡了一晚？？

许倾悠猛地撑坐起来，然后脖子后方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明艳的五官狰狞地蜷缩在一起。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就摊上了这种痛楚。

果然一想起那渣男就没好事！

许倾悠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也没力气再做什么煎鸡蛋三明治当早餐了，干脆直接开车去公司楼下咖啡店买点面包对付几口。

等到了公司，她风风火火直奔自己办公室，一路还得微笑回应和她打招呼的下属和同事。至于点头，那是想都别想了。

她一进办公室便立刻把门一关，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垫在脖子后面轻轻揉捏。太痛了，她的颈椎现在僵硬的像被串在竹签上的糖葫芦，要么保持直挺挺的姿势不动，要么就在下一秒四分五裂。八百年没落枕了，上一次还是大学在图书馆熬夜备考时不小心睡着。

“咚咚。”

许倾悠立刻坐直了，两只手放在办公桌上，装作若无其事说：“请进。”

来人是行政部门的总监李成妍，在社内风评很好，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工作上从未出过差错。许倾悠和她打过几次交道，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李成妍笑盈盈走到许倾悠面前。“许总监，下午两点公司临时有个重要客户需要接待，是和我们合作投行的莫总。之前都是王总亲自负责，这几天王总在香港出差，两点半之前赶不回来，恐怕得麻烦你帮忙了。”

许倾悠面露疑惑：“我？可我对莫总并不熟悉，而且投行那边来的人不是一向由你们行政负责吗？”

李成妍无奈地摊手：“很不巧，我也要出差，去广州分公司，十一点的飞机，现在就走。我走了，公司里级别足够又有和客户打交道的经验的就只剩你了。”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投行那边突然把订好的会面日期提前了，说是他们内部出了点问题，要赶时间。王总也是念在我们合作关系一直维持的很紧密，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加紧往这边赶。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只要把莫总接待好，先稳住他，撑到两点半，等王总赶回来你就可以撤了。”

许倾悠犹豫了一下，正想点头答应，后脖僵硬的拉扯感提醒了她，吓得许倾悠不敢动作。“行，两点半，我尽量。”

李成妍点点头：“那就多谢了，等我从广州回来给你带伴手礼。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们部门的沈微，之前王总在公司接待莫总的时候她负责端茶倒水。还有，接待莫总的所有费用我们都负责报销。”

“OK，你放心去吧。”

送走了李成妍，许倾悠再次瘫倒在了椅子上。

造孽啊。有时候比晚上落枕第二天还得保持形象接待重要客户更惨的吗？她认命地从包里掏出化妆品准备补妆，然后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运转，附近有哪些上档次一点的餐馆或者咖啡厅茶馆之类的，随便吃点什么聊聊天，半个小时就能混过去了。

想到这，许倾悠立刻拿起内线座机拨打到行政部，电话很快就被转给了沈微。

“莫总喜欢喝咖啡，意式浓缩，不加奶不加糖。另外，他好像性格比较严肃，连王总那种喜欢称兄道弟的自来熟在他面前都放不开，反正我之前接待他的时候感觉他气场还挺强的。”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不过莫总人还不错，我上次给他端咖啡的时候手机忘了静音，正好有垃圾营销电话打过来，我的手机铃声还是摇滚乐队，特别吵那种，我那个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公司的职业生涯要结束了，结果他什么也没说，还对我笑了一下，要不然我可能在公司待不了这么久。我对莫总的了解就这么多了，大部分时候王总和莫总都是约在外面，我也只接待过他一两次。”

许倾悠挑眉，这倒是挺出人意料，看来莫总本人性格不差，想来应该不会特意为难自己。

“对了许总监，我们总监走之前让我整理了一下这次要谈的项目的基本资料，因为还没定下来所以只有个雏形，我刚刚发到您邮箱，您可以先看看。”

“嗯，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