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相顾七
时局多艰,谁也不知道战事何时会落到自己头上,这种时候,求神拜佛的人也总会多许多。即便不信鬼神,顾月霜也听过普华寺的名声。佛门清净地,来往于此的人面上大多虔诚,或好奇向往,香火燃尽后飘散的阵阵烟气,倒也让人觉得心情平静。
顾月霜捐了香火钱,等待了许久,见到了颇有名望的空闻大师。大师面带慈悲,看起来是平易近人,听闻已年至花甲,顾月霜看着他精神矍铄,步伐轻盈,颇有些得道高僧的意味,当下心里也多了些郑重。
“见过空闻大师。”顾月霜礼貌的问了好。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让旁边的小和尚给顾月霜拿来了一根红绳。
“大师,”顾月霜接了过来,仍有些迟疑,她想要的是两根,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可不可以求两根呢”
空闻大师轻轻的笑了,“因缘有定,施主为何而来?为何而求?我不知,他不知,你亦不知。心有所惑,则易迷茫,易动摇。”
是为姻缘,还是平安,拿着一根红绳会想到谁。
空闻大师只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带着小和尚离开了。
人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亲情,爱情?顾月霜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叔叔手里有婉卿送的平安符,自己过来这里到底是为了谁。她希望自己在乎的人都能平安,她也不想承认,两条绳子,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送的时候另有一套说辞。
大师果然是大师,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洞察力,顾月霜想了想,决定在这里住一晚,好好感受一下这里的禅意。
第二天才回到家,陈姐便急急地迎了上来,说婉卿小姐才打了电话过来,好像有什么急事。
顾月霜心念一动,难道是小叔叔出事了。 她往司令部打了个电话。
“喂,婉卿吗?”
“霜儿,你去哪里啦,”沐婉卿有些着急,“光耀哥今天出发去定保剿匪,你现在赶去火车站也许还来得及。”
顾月霜鼻子一酸,心中泛起了阵阵恐惧,她匆匆挂了电话,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红绳,暗暗下了决心,“备车。”
她赶去了火车站,却没有见到军队的影子,来往乘车的人太多了,顾月霜从车上下来,往里面走了好一段路,人越来越多了,她紧紧的握着那条绳子。突然,人群一阵躁动,大家向着一个方向挤了起来,顾月霜被裹在人群里,她已经不知道是在往哪里移动了,慢慢的离火车越近,人潮越拥挤,从旁一股大力,顾月霜被带上了火车,她心中惊慌,却根本就出不去。好像有巡警来维持秩序了,同样的她也能感受到火车在慢慢开动,顾月霜想出去,又被一股人流撞了回来。
顾月霜站在角落,看着飞速掠过的田野,又看了看周边灰头土脸的乘客,她想着,自己此刻一定也狼狈极了,不过还好,红绳还安安静静的躺在风衣口袋里,里面还另外有些银钱,大不了到站自己再回来。只是,她终究没有见到徐光耀。
顾月霜对这列火车一无所知,她看向身旁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张口问道,“请问您知道这列火车开往哪里嘛,还有刚刚外面怎么那么乱?”
抱孩子的女人好像很热心,眼神里透着些沮丧和不满,嘴却不想歇息,“这车要去定保的,好像那边又闹了点匪患,前边十几节车厢都是当兵的,他们来的也蛮突然的,原来卖出去的那些票火车站是说可以等到下列车用的,但是有很多着急的,想上车的全从这边挤来了。”许是看顾月霜一个人,她又说,“我等下就要下车的,小姑娘你一人一定要小心呀,最好不要往定保那边去了,也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呢”
定保吗?原来阴差阳错,他们上了同一列火车。
顾月霜很感谢热心的大姐,在这陌生的地方原来也有一丝善意。
既然要打仗了,那她更要把红绳送出去了。
顾月霜靠着墙角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有了些睡意,慢慢竟真的睡了过去,等在醒来的时候,大姐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几点了,她又冷又饿,也没看到火车上有卖吃的的,挪了挪僵硬的双腿,她猛地瞥见身边地上有一条熟悉的红绳,捡了起来,又摸了摸口袋,顾月霜心凉了半截,空的。她竟让遇到了小偷。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小偷没有看上这条不值钱的红绳 。
她很久没有这种样子了,自从被小叔叔从战场上捡回去,她成了谭家的顾小姐,身边人尊她爱她,尤其小叔叔对她更是宠爱过甚,后来当了电影明星,所到之处皆是夸赞。如今,她身无分文,瘫坐在火车角落,衣服上沾满剐蹭的痕迹,全身脏兮兮的,顾月霜看向车头的方向,徐光耀,你在那里吧。
顾月霜站起身,向车头走去。过了几个车厢,明显感觉人少了点,她看到了两个士兵把守在一个车厢门处,想来再往那边就全是士兵了吧。守卫拦住了顾月霜。
“麻烦您通传一下,我找徐少帅,我姓顾。”顾月霜此时可怜极了,她的声音弱弱的,她很累。
“你回去后边的车厢,这里不许人来。”两个守卫恶狠狠的说道,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只觉得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难民,想求徐少帅庇护。笑话,人人都能见少帅的话,那还了得。
“拜托了。”顾月霜没有办法,只能退回去,但她也知道希望渺茫。
又过了许久,有守卫的那节车厢传来了一些响动。
“怎么样,没什么异常吧,都辛苦一些,打起精神来。”一个雄浑的男声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顾月霜觉得这声音很熟悉。是他。
“没什么,就是有个难民..”
“徐远,”顾月霜直接推门走了过来,打断了守卫的话。她过来的突然,惊的守卫一下子架起枪。
徐远定定的看了一下,急忙拦住了守卫,“顾小姐,您这,”徐远惊呆了,险些认不出来这竟然是往日那个明艳的顾月霜。
顾月霜总算松了口气,“带我去见徐光耀。”
等他们走后,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我们是不是要完,这邋遢姑娘竟然真的认识少帅。也没听说少帅有什么相好呀,不过也是,上面人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徐光耀选择第一节车厢做了个暂时的会议室,此刻正带着另外几个将领商议此次剿匪行动。这次波及到了定保周边的几个村镇,损失了些财粮,人员伤亡却不太大,据他们估计,很可能是西北逃散的马匪余部和难民组合成的队伍,人数较多,但整体素质较差,此次还是以招抚为主。
徐远敲了敲门,得到徐光耀回应后将门打开,顾月霜一下子见到了徐光耀,她险些控制不住要哭了出来,但眼眶还是不可避免的湿润了。
徐光耀也像有所感应似的抬起了头,他看到徐远身边狼狈的姑娘,不可谓不惊慌无措。他没在火车站见到她,内心是稍有失望的,又在心里找补,也许她还不知道。这时,他却在火车上看到了脆弱的顾月霜,徐光耀快步走上前去,却在离她大概两拳距离处停住。他努力的克制想要扶住顾月霜肩膀的冲动,不可以唐突,尤其在此时更不可趁人之危。
身后的年轻将领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顺带也拉走了看的津津有味的徐远,关上了门。他们有一肚子的疑问,这时的徐远洋洋得意,你们不知道吧,我们少帅和顾小姐,那可真是..,真是好朋友呀!
“ 切...”火车厢里说友谊,听取嘘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