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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相顾 五

顾月霜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感觉到了,眼上被蒙着一层布,想张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此刻她应该是被人扛在肩上的,四周一片寂静,顾月霜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许越到危急时刻就越平静,听呼吸声,身边大概两个人。不知道会去往何处,顾月霜想到了那盒珍珠,它是贴身放着的。她尽量放松着身体,打开了那盒珍珠,计算着距离,不时的留下一颗。顾月霜总觉得绑架自己的人倒像是新手,不然一路上总是踉跄,喘气声音也大,好似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终于,人停下了,顾月霜听到了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然后好像便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这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了吧,还有很多同伙。

“怎么这么长时间,有人看到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他好像在尽力压着声音,结果却是不伦不类。

“我,我们在,在她家 ..”其中一个绑她的人开口了,竟然还是个结巴。另一个人忍不下去了,“虎哥,我们在楼下守了半天,等着送她那个小白脸走了之后,立马就动手了。”听着他的声音,顾月霜可以想象到他是怎样谄媚着邀功讨赏。原来那个声音粗犷的叫虎哥。

小白脸?徐光耀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呢。思及此,顾月霜心中隐隐泛起兴奋,很快,又是莫大的忧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自己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留下的线索,更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下手。

“唉,她还会晕多长时间呢?”虎哥又说话了。

“可能快醒了吧,这洋人的玩意,咱也不会弄呀。”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

“唉虎哥,那人不是让我们杀掉她吗,我们,还不动手吗?”

顾月霜心中一惊,险些按耐不住。

“你知道她是谁吧,”虎哥幽幽地说到,“谭玹霖的人,不是万不得已...,等拿到剩下的钱和船票,杀了人,我们立刻就走。”

“嘶...”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谭玹霖”

“怕什么,等我们跑出了上海,任他李玹霖,刘玹霖又能怎么样呢。”虎哥这句话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别人。“派人去通知那人了吗”

“老句去了,用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顾月霜想救自己试试。看得出来,这伙人还对小叔叔的势力有所恐惧,他们所图的又不过一个钱字。

“各位壮士,”顾月霜声音还有些嘶哑,但总算可以开口了,“出门在外谋生,为了发财,我想大家也是不愿意沾上人命的。”她突然开口,还把众人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虎哥心里犯起了嘀咕。

“才醒不久,我只是比较惜命,所以我想买自己的命,有人出钱杀我,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还可以替你们准备船票,”顾月霜想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一点,“或者您还有什么其他条件,您放了我,我保证您能活着离开上海。”

顾月霜听见他们之中有人已经动摇了,有希望。

“顾小姐开的条件很让人心动呀,只是咱们也是江湖中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能算顾小姐倒霉了。”那个叫虎哥的最后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突然,顾月霜眼前一片明亮,她一下子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慢慢适应了后,一张中间男人的脸映入眼帘,是那种扔到人群中也不会显眼的,也是,这样的脸做起坏事来才更安全些。顾月霜后知后觉,她这是看到匪徒的脸了吗。

“这次顾小姐已经看到我们了,那我们可真的不能留您了。”中年男人,也就是虎哥,笑得很刻意,带了些孤注一掷的疯狂。

顾月霜不能放弃,“我不过一弱女子,自问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打住,顾小姐,您是好人,但我们不是呀。”虎哥没打算再听她说话了,“您再歇一会儿,就准备上路吧。”

顾月霜明白,她很难说服这群人放过自己了,难道自己就要这么憋屈的死了吗,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去吃西湖的酒酿饼。她想到了小叔叔,自己死了,他会很伤心的吧,再没有霜儿烦你了,在上海这个地方,小叔叔还会受那一群老头子欺负。不过,他一定会把上海翻过来去找杀害自己的这些人的吧,顾月霜想,如果找到了,一定要将他们大卸八块,扔到黄浦江里喂鱼,只是也不知道,自己会进哪些鱼的肚子呢。哎呀,下午还和徐光耀吃了一条鱼呢,对呀,徐光耀,徐光耀,如果你知道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想曹操曹操到,如果用谭玹霖的话说那就是装模作样,装腔作势,装酷刷帅,但顾月霜看着踹开门的徐光耀,真的险些哭出来

“徐光耀!”

“小白脸?”

顾月霜撞开身边的人,快速跑到徐光耀身边。然后探头向外望去,发现后面空无一人,心里微微慌了一下,贴近徐光耀耳边轻轻问道,“不会就你一个人吧?”,又想着,他一向称为儒将,是不是不太能打架,一时热血上头一个人冲了过来,她们两个不会一起葬身在这里吧。想着,便说了,“和你死在一起,好像不亏。”

徐光耀偏头,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我们一起活着,更值。”

左侧方有个矮个拿着把斧子突然砍了过来,徐光耀推开顾月霜,一脚踢掉了他的斧子,再将人掀翻在地。匪徒想通过人数优势擒住徐光耀,可是却连近他身都做不到,徐光耀捡了把刀防身,一时间哀嚎遍地。顾月霜早早便躲到了一旁,这种时候她千万不能拖后腿。

外面一阵嘈杂,还有几声枪响,是徐光耀的兵。此刻屋内也基本解决了,顾月霜环顾一周,猛然发现,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那个虎哥不见了。

从危险又回到安全氛围时,顾月霜紧绷的一根弦松了,体内残存的药效又开始发挥了,她有些站立不稳,晕过去之前,她看到徐光耀朝自己奔来。跑快点吧,别让我摔倒。

徐远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地躺着的人,和抱着顾小姐的自家少帅。这次营救行动,自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他决心一定要替少帅分担一点的,想着自己把顾小姐抱回去,不要让少帅太累了,谁知道自己刚伸手,少帅就一脚踢了过来,“滚。”

有惊无险的一夜。谭玹霖是在半夜接到消息的,监牢里惨叫声一夜未停,只是抓到的这些人都没见过雇凶的人,那个跑掉的虎哥是唯一知情者,去拿钱的老句,第二天也被发现死在了江边。谭玹霖和徐光耀也都派人去盘查港口和车站,只是一直也没有抓到人。

顾月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沐婉卿在她的身边照顾,说是谭玹霖要她来帮忙照看一下的,顾月霜知道她和自己小叔叔关系特殊,但她又想到了有关于她和徐光耀的传闻,不知作何感想,只是婉卿小姐温温柔柔的,看着就招人喜欢,不像那个沐婉婷。

顾月霜明白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她对谭玹霖二人说,这件事情剩下的部分就由她自己解决。

走近三层靠里面的那个房间,姚思安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了,就算现在有了金先生,她还是在这里住的时间更长一些。顾月霜跟着她进了房间,看着她关上门,然后,甩了她一个巴掌,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姚思安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她浑身战栗着,如坠冰窖。

“我不是以德报怨的人,你该知道的,当然,”顾月霜瞥了最里面的房间一眼,“看在你耳聋的奶奶面上,我不会伤你的性命。”

姚思安听到这话,忽的抬起了头,又很快低下。

“只是你记住,有我拍的戏,你不许拍,有我买的料子,你不许穿,有我去的地方,你不许去。我见到你一次,便在你的身上划一道,往后半辈子,你,最好躲着我。”顾月霜最后看了她一眼,开门离开。

“对了,选了路,就好好走着。”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你错不该迁怒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