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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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呃……”半夜,翻身扯到伤口,把自己疼醒了。
“醒啦?是不是特别疼?”一张白净俊俏,秀气得再多一分就雌雄莫辨的笑脸怼到眼前,说话声调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我靠!”魏无羡缓了两秒,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就算我对不起你家,你们兄弟俩也不用这么轮番死缠烂打吧?”
金子轩业务熟练地把床稍稍摇起,用棉签沾了水伸过去帮魏无羡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欸,不用,不用。嘶……”魏无羡一阵恶寒,赶紧摆手,完全没预计牵动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矫情什么,你以为我自愿的啊?”金子轩躲远了点儿,坐回自己旁边的陪护床上。“厌离身体不方便,她又不放心陪护,江澄三天两头出差指望不上。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这也就是最近两天的事儿,医生说你快彻底醒了才轮得上我们。之前都是走廊上那位,根本不让我们伸手。”金子轩朝门外灯光昏暗的走廊努了努嘴。
魏无羡余光瞥了瞥便收了回来,不敢细看,也不知是伤口疼还是浑身都疼,搅得心肺堵得慌。闷闷地说:“现在几点?”
“五点多,一会儿护士该来查房了,累不?再睡会儿?”金子轩盘腿坐在床上。
魏无羡小幅度摇了摇头:“再睡该睡死了。要不,麻烦你帮我找个,陪护?”魏无羡实在不适应金大公子此时无比接地气的睡衣打扮和大妈坐姿。
“我倒是想啊,不过我怕被你姐家暴。”金子轩一副十分欠扁的表情。“要是真不想用我,你把你家那位叫进来呗,这一天天的,都快把走廊的椅子坐穿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天天招得大姑娘小护士往这围观,护士长都不乐意了。”
魏无羡表情一言难尽,胃里不停泛着酸,抿紧嘴唇不说话。
“金大妈”知道适可而止,有些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犹不及。“我说,魏无羡,你要有外甥了,知道不?准备贺礼了吗?”
魏无羡:“喜酒我都没喝上,你好意思吗?”
金子轩眼神暗了暗:“没摆酒,厌离说等你。”
魏无羡心里比酸更酸,好像生吞了一个还没成熟的柠檬。狠咬了下唇两下,涩声说:“对不起。”
金子轩立马摆手:“说什么呢?是不是有病。你对不起谁?对不起我那个爹?你没对不起任何人,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不过我早就不想说这种没用的话了。跟你家那位学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说。”
魏无羡呆呆的就着清晨的微光看着对面床上的人,这还是那个发型一丝不乱,随时随地都能开屏,说话从来不接地气的金孔雀吗?一时不知道葫芦里装的什么酒,接不下去。
金子轩:“再说了,请什么陪护,我现在可是咱们家经验最丰富的陪护。”为了证明自己的专业度,金子轩起身看了看魏无羡手上的针头,弹了弹挂点滴的管子,又熟练地把体温计塞到魏无羡胳膊下。动作一气呵成,嘴里也不停。“当时,太年轻,我也不过是个没经过什么风浪的愣头青。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从小到大的父慈子孝高风亮节都是假的。仿佛全世界都在嘲笑我抛弃我,天天窝在家里地下室不见光不出门。”
金子轩看着表,取出了体温计,对着光瞅了两眼,翻开桌上小本本写了记录。嘴里嘟囔着:“比大夫要求的都严格,你家那个强迫症毛病真多。”
魏无羡被怼的心口疼,眼光忍不住飘向门外,却不敢落到实处。
金子轩怕魏无羡体力不支,也不跟人商量,就把床又放了下去。“病秧子,闭眼歇会儿。别在哥手里挂了,影响哥的专业名声。我现在这陪护职业程度,可是连岳母大人都认可的,摔杯子的次数都比以前少多了。”
看着魏无羡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金子轩胸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要不是接了这么烫手的山芋,我可能现在还在地下室窝着呢。”金子轩想到当初江家姐弟演的那出戏,忍不住低头苦笑。“你姐和你弟真是不讲理啊,非说你养父母需要人照顾,他们孤姐寡弟不容易,我欠你们家的,不能当缩头乌龟。唉,也怪哥那时候年纪轻单纯,不经激,一激就上道儿。”
“他们已经醒了?”魏无羡闭目养神,轻声问道。
“那当然,哥是什么陪护水平。不但把人伺候醒了,还伺候得白白胖胖。岳父已经偶尔能去公司帮江澄看着,岳母对自己要求比较高,有点儿植皮美容没完成,还住在疗养院。”
魏无羡:“你就靠这招又把我姐骗到手了?”
金子轩:“说什么呢?明明是你姐骗我。看起来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关键时候怎么那么有主意。”
魏无羡:“要点儿脸行吗?你这种前官二代加破产富二代,有人要不错啦。”
金子轩:“别给我扣帽子,用你姐的话说,他是他,我是我。他再十恶不赦,也是我爹是我儿子的爷爷,这一点改不了,也不用改。但我是谁,我的人生想走什么路,不取决于我是谁的儿子。”
魏无羡睁开了眼:“这觉悟,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等能起床了一定给您补鞠三个躬。”
金子轩:“别没大没小的,少跟你姐夫贫。我烧香拜佛求你赶紧好,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不了你们家那位心无杂念,满心满脑子都是你一个人的神仙。我得养媳妇养儿子买奶粉,还得给弟弟赚学费。英镑真TM贵,我太不容易了我。”
魏无羡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一直在?”
金子轩:“你说呢?这种一根筋的,要不你就别招惹,招惹完了想撤,可能吗?我看你们也别互相折磨了,我这隔着国仇家恨的都能修成正果,你何苦……”
魏无羡:“金护工,你话太多,我累了。”
金子轩:“嗻,我闭嘴,您老赶紧休息。
“醒醒,魏无羡,别睡了,快点儿。”一个冰凉的手掌在脸上拍着,耳朵旁边嗡嗡不停,像讨厌的蚊子叫。
“欸,我说,你小心点儿,被蓝二看见了剁了你的手。”另一个声音试图阻止。
“怕什么,他是肚子被捅了,脸上也没事儿。贤惠的蓝二少爷刚回家做饭,没那么快。这倒霉玩意,心真狠,三年没见,被捅了也活该。”脸上又是清脆的一下。
“江澄,你要死吗?”魏无羡闭着眼,咬牙切齿地说。
“我靠,你能不能睁眼说话。没本事打架,改道儿装神弄鬼想吓死我啊?”江澄被吓得一跳,缩回了手。
魏无羡睁开眼,朝江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能说话,能翻白眼,还活着。行,就这么地吧,你不想看我们就不看,哥哥我也没那么犯贱,纯属出于人道主义确认一下你的死活。死不了就赶紧起来,别霸占医疗资源。哥走了,88。”
然后,就,居然,真的,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魏无羡要不是顾忌着伤口,差点儿气得诈尸。
留下来的那个还算有点儿良心,十分不熟练的摇床,在病人三催四请下,才给倒了杯水。魏无羡非常极其特别,怀念金子轩。
“江澄出差了?”魏无羡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缓了一会儿,问道。
“嗯。你再晚几分钟回他,机票又得改签。”聂怀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永远不会好好说话,活该单身。”魏无羡小声嘀咕。
“你倒是会说话……”聂怀桑替江澄还了他一个白眼儿。放下手机,凑到跟前,端详了一会儿,把魏无羡看得直发毛。
魏无羡:“干嘛?哥哥虽然喜欢男人,但只喜欢那一个,别勾搭我,没戏。”
聂怀桑:“呦,原来是装睡啊,敢情我俩说什么你一个字没落都听见了。人家在的时候怎么不敢说,知道门外没人,你就胆儿大了?”
魏无羡随口贫的,就知道得被这人抓话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只能装死不说话。
聂怀桑瞧他那一副没出息挺尸的样子,真恨不得捏他伤口两把。没好气儿地说道:“两件事儿,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魏无羡逃过一劫,来了精神:“当然是好事儿,我是乐观主义者。”
聂怀桑:“在您老不遗余力地作死下,超额完成任务,够保外就医标准了,手续下周我就能办完。算重大立功表现,减了四年半。算上之前看守所的时间,杂七杂八的,你应该不用回去了。话说本来早就在保外就医那边缘够着,我们资料准备得那么齐全,你TM非得在里边积极配合治疗,要不还用等到今天?再说,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弥补,家属安排了工作,给了最高额度的民事赔偿,你非得折磨自己有意义吗?”
魏无羡听完,“呵”了一声,不置可否,脸上看不出表情。聂怀桑姑且认为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乐傻了。“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件呢。”
魏无羡无所谓:“说。”
聂怀桑:“您这幅英勇之躯,到处都是破洞滥疮,一年之内别想出医院的大门了。”
“哦。”魏无羡并不意外。
聂怀桑凑近了,难得不调侃,换了副正经八百的语气:“曦臣哥说,等情况稳定了,让你转去蓝家医院,给个面子,答应了吧?”
魏无羡闭了眼,没答话。居然没一口回绝,聂怀桑已经很意外了,看来最近这思想动态有所转变,同志们都很给力啊。
“师兄,我想见个人。”魏无羡睁开眼,轻声说。
“太好啦,早该这样了,你别扭个什么劲啊,两个大男人,跟娘们似的磨叽。我现在就打电话,不,还是别了。你家那穷讲究的神仙非说医院饭不行,回去给你做饭呢,看着时间应该开车往这来了。要不等人到了再说?我怕现在接电话,一激动,他再把车给撞了……”
聂怀桑一兴奋,说话像机关枪,魏无羡竟没找到切口拦住。只能艰难地抬起身,凑上去挡下了那人犹犹豫豫要拨电话号码的手。
“嗯?”聂怀桑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魏无羡急促地喘了口气,不敢抬头,舌头在口腔里躲了半天,小声纠正:“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