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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曦53

第五十三章

大案要案,庭审前的准备冗长而琐碎。魏无羡已经从强制JIE毒中心转回看守所5个多月,才终于定下开庭日期。

庭审前一天,代理律师与他的委托人最后一次庭前例行会面,聂怀桑特意选了一件喜庆堪比新婚的艳红色衬衫+同色系领带,以一人之力晃得肃穆冷清的看守所接待室好似洞房。

“怎么着,都被哥哥的风采折腰啦?”聂怀桑对着已经很熟悉的,此时把嘴巴张成了O型的两个小狱警调侃。

小狱警捂嘴笑了两下,指了指监控,示意他们工作期间,没法接话。

聂怀桑露出招牌式的热情笑容,点了点头。大喇喇地岔开腿坐在他的位置上,朝对面的人嘟囔:“你小子有没有点儿良心,哥哥为了给你讨个好彩头,把为终身大事准备的战袍都提前穿上了,夸两句有那么难吗?”

对面的人毫不留情:“现在穿有什么用,几个人能看到,你有本事明天穿去开庭啊。”

聂怀桑:“你个小不知好歹的,这么大的案子,破天荒公开审理,多少长枪短炮盯着,还有直播,哥哥明天得低调点儿,不能抢你的风头。现在这看脸的社会,我预计明天你会爆红。”

魏无羡应景地弹了一下自己那标准的板寸发型,说道:“哥哥想多了,这事儿靠天赋,您就是穿旗袍也没什么用。”

聂怀桑举起档案袋,象征性地挡住监控摄像头的方向,伸手在魏无羡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脸好看了不起啊,有本事用脸辩护,别用我。”

魏无羡恹恹地回:“我是想自己的,没想麻烦您老。”

聂怀桑:“……”

两位八面玲珑舌灿莲花,专门善于调节气氛的选手居然将对话引到冰点上,也是够有讽刺效果。

聂怀桑叹了口气,率先装不下去:“真的不改?现在还来得及。开庭之后就……”

魏无羡面无表情:“聂大律师,麻烦尊重委托人意愿。”

聂怀桑连气也叹不出口了,低头嘀咕:“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当这馅饼馅儿。”

魏无羡:“……”

聂怀桑:“得了,那就这么地吧,明天开始配合愉快,今晚早点儿睡。最近气色不错,提出表扬。”

魏无羡:“……辛苦啦。”

聂怀桑摆摆手,朝小狱警点点头,起身要走。

魏无羡:“等等。”

聂怀桑:“怎么着,还想来个出征仪式,喝两杯?抱歉,这个哥哥可真做不到,等你出来了,全给你补上。”

魏无羡撇撇嘴,盯着聂怀桑,欲言又止。

聂怀桑:“祖宗,还有什么话,赶紧的。还有人等我汇报呢,不知道啊?”

魏无羡无奈:“那个,那个什么,东西能不能不送了。这里挺好的,该有的都有,我也没那么娇气,大部分人家也不让用……”

聂怀桑笑了,一副爱莫能助幸灾乐祸的模样,歪头挑衅:“你的人,什么样你不知道啊,我说话有用?你说他肯定听,有本事自己说啊,打个电话说也好用。”

魏无羡:“慢走,不送。”

聂怀桑:“尊贵的客户,明儿见。”

庭审节奏紧凑,每日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简直就是聂大律师的主场,今天尤其春风得意。一路哼着歌,差点儿下意识地就要直接开车回律所,点着了火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在旁边酒店安营扎寨三天。

“唉,有钱就是任性啊。”聂怀桑无奈哂笑。

没回房间,直接坐电梯去了他们包下的酒店会议室,推门,不出所料,人还在这儿。

“直播都结束这么长时间了,干嘛不回房间休息?”聂怀桑明知故问,也没指望惜字如金的蓝二公子能回答这么没营养的问题。“这酒店会议室条件就是好,屏幕也大,是不是离得近连信号也好,看直播人脸都比其他地方看得清楚?还有这窗户,位置怎么就这么正,刚好对着停车场入口。不过这人都是用车直接送进地下停车场,就这一进一出的几秒钟,隔这么远,真能看到?”今天庭审格外顺利,聂怀桑人也飘了,绕着房间打转,居然还敢出口调侃冰雕。

蓝忘机无动于衷,一本正经:“下回你试试。”

对于这种程度的自讨没趣,聂大律师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影响情绪。

“今天都看到了吧?没想到,江澄这小子还是个演技派。说着说着那夜的情形,突然冲进去抱着人这一顿哭啊,两个从火海里死里逃生的小可怜形象算是立住了,同情分能加不少。”

蓝忘机:“他,还好吗?情绪。”

聂怀桑光顾着得意,被问得一愣。“好像,还行吧,反正比江澄镇定。”被蓝二公子盯得心慌,又连忙补充道:“我现在给狱警打电话,让保健医和心理医生盯着点儿。”

“目前看一切正常,这两天会多注意。”挂了电话,聂怀桑赶紧汇报。

“嗯。辛苦了。”蓝忘机莫名地有些无力。

聂怀桑那点儿兴奋劲儿也被压了下去,十分有眼力价地安慰道:“别太担心,他比咱们都坚强。下一场是金二公子,更不用担心,我的剧本都是他改的。以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小弟弟,江澄这充其量能拿金鸡百花,小瑶瑶那可是奥斯卡的水准。”

蓝忘机:“嗯。”

聂怀桑:“咱这是铁了心要走王子复仇记的剧本,罪无可恕情有可原?求同情,挑战法理道德,赌这条路?”

蓝忘机:“还有别的路吗?”

聂怀桑:“……没有。”

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的重要证人,聂怀桑认为温宁表现得算超常发挥,虽然略微有些失控,以至于,结束半天,还在这儿对着他和蓝二公子哭了两个小时,停不住。

温宁:“呜呜呜,嗯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相信我,我说的,明明,明明都是事实。”

认识温宁四年,加起来好像都没有今天这一天听他说过的话多。聂怀桑光纸巾就递了五包,仍旧一点儿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蓝忘机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温晁逼我去放火,魏哥说让我假装答应,就不要再管了。我,我不放心,我真的和他一起通知了所有人,挨家挨户,确认了两遍,真的没人了,都逃了。”温宁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把车轱辘话继续滚两遍。

“然后,然后他死活不让我在那,非要我去门口的监控底下一直站着。那个人回去真的是意外啊,没人想到他都跑了半天又会回去取宠物啊。为什么没人相信我的话,魏哥也不承认。今天,今天,家属泼他油漆,我,我怎么那么笨都没挡住。魏哥,为什么不躲啊……”从呜呜咽咽到嚎啕大哭,又是一个轮回。

聂怀桑打开一包新纸巾递了过去,耐心地再劝一遍:“傻孩子,他要是承认你帮他,你还能在这坐着啊。”

“可他不承认之前那些事儿,不就是蓄意放火杀人吗,明明不是的啊。”温宁越说越激动。

聂怀桑苦笑,“不把自己坐实,金光善明知道温家计划,故意调走消防警力、指使他加一把火的罪名也坐不实。这老狐狸,抓他点儿实证太难了。没那个意外,没这条人命,也没现在的局面。至于家属,别说是油漆,恐怕就算是刀子他也不会躲……”

“可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得是魏哥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不懂,不公平……”原来老实人逼急了,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往小了说,把金光善拉下马江家才能一劳永逸没有威胁。往大了说……算了,他最不喜欢听这些。就算是命吧。”聂怀桑也有些胸闷气短,不想再说下去了。“温宁,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再不回去,你姐该担心了。”

“哦,对不起,你们那么辛苦,我,我还打扰这么长时间,对不起。”温宁被聂怀桑一提醒,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师兄再见,蓝……”聂怀桑一摆手,让他别打扰已经神游很久的蓝忘机。

蓝二公子的思绪早已回到大一的那个秋天,一个平常的午后,一堂校长拖堂的刑法课上。

“蓝湛,我说错了吗?”

“我不知。”

魏婴,我现在知道了,你没错,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