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38
第三十八章
魏无羡预料中的丑媳妇见公婆的尴尬并没有出现，蓝忘机单独去办公室分别见了父亲和叔父，结果是隔了几天，收到了两位蓝先生各自秘书送来的一幅画和一幅字作为见面礼。至于周末回家，兄弟和睦的天伦之乐，也基本上没机会感受。蓝曦臣和蓝勤教授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蓝忘机一个人在家，近二十年来头一回了无牵挂无比放心地安排各种出国考察和会议，简直急不可耐乐不思蜀。对魏无羡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隔三差五便从世界各地投其所好寄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这学期剩下的两个月，这两位虽然经常和小情侣视频，但本人基本飘在西半球就没回来过。
唯一有些许别扭的便是蓝二公子，起初每当迈入自己原本清凉到没一件多余物件的房间，便被眼前满满当当滴里嘟噜的各种小挂件迷了眼，一不小心脚下脑袋上就糟了暗算，属实生活有些艰难。但蓝二公子适应得极快，没几天，就加入到了送礼物的大军中，乐此不疲。还能把所有物件分门别类，整理得杂而不乱。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院里散步消食儿，突发奇想：“蓝湛，大哥寄来的那个非洲鼓哪去了，我一会儿想试试。”
蓝二公子想了想：“在地下室仓库里，我去拿上来。”
魏无羡坐在餐厅盯着自家美人准备晚餐的背影，一时嘴馋：“蓝湛，你把教授上个月带回来那些果干藏起来啦？”
蓝忘机回身刮了一下馋猫的鼻头，说道：“嗯，你光吃零食不好好吃饭，胃会受不了，吃完晚饭拿给你。”
魏无羡在客厅边打游戏边朝楼上喊：“蓝湛，你给我买的Switch新游戏盘找不到了。”
蓝二公子赶紧放下书，从房间走了出来。“书柜抽屉里，我帮你拿。”
魏无羡盯着天花板，可怜巴巴的眨着那双就快要溢出水珠来的桃花眼，抱怨道：“蓝湛，怎么办啊，要放假了，我离不开你……我怎么活啊……”
“……”
蓝忘机揉了揉枕在他腿上的小脑袋，投喂了一片芒果干。这个问题也折磨了他好久，思索半天，实在忍不住柔声问道：“魏婴，可以晚几天回去吗？”随即低着头，像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咦，蓝湛，你说的对啊，江叔叔他们都是每年除夕当天才回家。对了，今年早早定了他们全家要去金家过年，商量我姐和金孔雀的婚事。我本来就不想去，寒假干脆不回去了吧。蓝湛，你简直太聪明了，我光顾着矫情，怎么都忘了他们不在家过年这事儿了。简直是老天开眼，我决定以后见到那只孔雀对他好点儿，哈哈哈哈哈。”魏无羡捏了捏蓝忘机的手，瞬间醍醐灌顶福至心灵的感觉真爽。
本来只敢想想少分开几天，却一下子得了个超大福利礼包，可以和魏婴一起过年了，蓝二公子波澜不惊的莹白面庞上压下的是心底的欣喜若狂。曾经，灵魂深处最最恐惧的节日，想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哎呀不行，蓝湛，还是不行。”魏无羡想到一个令他浑身冒冷汗的问题，一骨碌坐起来，又自言自语道：“也不是不行，我可以藏起来。”
蓝忘机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摸了摸炸了毛的小脑袋，又把人按回到腿上，安慰说：“别担心，今年父亲和叔父都忙，春节没有家宴。兄长也不一定会回来，所以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一起过。以后，家里如果有聚会，我会护着你的，别担心。”
魏无羡仰着头盯着蓝二公子不解道：“不会是因为我吧？怕丢……”
蓝忘机赶紧止住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别乱说，他们都想见你，只是今年恰巧都忙。往年也经常这样，不是每年都有家宴的。等忙过这一阵，家中有宴席，我带你一起去。”
蓝二公子没撒谎，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以他对父亲和叔父的了解，虽然囿于教养和身份，不会强行否定制止他的个人行为。但如此平静且快速的接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原本准备的抗争与辩解都没来得及用上。还有兄长，可能是真的很忙，但忙到连人影都见不着，也不正常。种种异常和蛛丝马迹让蓝忘机觉得，蓝家有事，而且不是小事。但大家都瞒着他，也许是保护他，他也只能装作不知。
魏无羡虽然心中将信将疑，但看自家二哥哥怕他误会，急的说话都很难得地连成了段，也不忍心再追问。立马转了个思路，贱兮兮地笑道：“我给江澄发个信息，告诉他一声。”
魏无羡：“放假你自己先回家吧，不用等我。”
江澄：“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魏无羡：“我会自己打电话跟江叔叔说的，不关你的事儿，可怜的单身狗。”
江澄：“你TM的有没有人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无羡：“不回去了，我要在蓝家过年。”
江澄：“……”
江澄：“作为N大法律系学生，你们知道自己不合法吗？”
魏无羡：“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你就接受现实吧。”
江澄：“……你去死吧。”
两个人自从心意相通之后，虽然在大庭广众没有什么逾越的行为，但也没有刻意隐瞒，身边熟悉的兄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比起聂怀桑的心领神会、温宁的平静淡定、金氏兄弟的恍然大悟，魏无羡认为，江澄的反应简直是典型的小镇青年，太没见过世面了。
蓝大公子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赶了回来，陪两个小朋友过年。虽然之前安排秘书把大大小小的物品送了一堆，但回家之后一起的年前采购还是少不了。连着到各大进口超市买了三天，蓝大公子仍旧意犹未尽，除夕上午还要拉着小情侣继续逛。三个人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蓝曦臣接了个电话。
蓝曦臣：“是今晚要来做晚餐的厨师，说是怕来不及，一会儿就提前过来准备。那我在家等着，你们两个去吧。”
魏无羡闻言赶紧摆摆手：“我在家，正好我的游戏还没过关，你们两个去吧。”
兄弟俩确实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单独相处，蓝大公子十分识趣的看着弟弟，没表态。奈何弟婿太懂事，蓝氏哥俩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转身蹿回屋里。
蓝曦臣幸灾乐祸地瞅着弟弟：“忘机……”
蓝二公子的眼神跟了回去，直到人上了楼，才悻悻地转身：“哥，走吧。”
走到车库，蓝曦臣才想起来，今早已经给司机和阿姨放了假。笑着叹了口气。说道：“唉，看我这脑子，我回屋里拿驾照，等我一会儿。”
蓝二公子淡定的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招呼自己哥哥：“我带了。”
“啊？”虽然上周听提前回来的教授说过一次，忘机可以自己开车，但亲眼所见，蓝曦臣的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勉强自己稳住心神，不要总记起那些扎心的记忆。忘机已经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自己该相信弟弟。
蓝曦臣深吸了口气，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刚要坐进来，却发现蓝忘机的手撑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嗯？”蓝曦臣用眼神表达疑惑。
“嗯。”蓝忘机用眼神回答哥哥，自行领悟，手依然没动地方。
……
“哦。”蓝曦臣突然想起上周教授在表达惊喜与震惊之后，还委婉地抱怨了对自己被赶到后排座椅的憋屈无奈，自己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呢。蓝大公子迅速调整态度，通情达理地关上副驾驶车门，打开后排的，坐了上去。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给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教授发信息诉苦，很快就得到了八个字回应：“不自量力，自取其辱。”蓝曦臣摇头苦笑，可以想象到电话那端老头幸灾乐祸的表情。
只有三个人的除夕晚餐，蓝曦臣却觉得，是这么多年以来吃得最放松最舒服最温馨的一顿年夜饭。虽然，那一个人的聒噪劲儿胜过往年一大桌人。从蓝忘机六岁的那个春节起，这个中国人最重视最热闹的节日，就成了弟弟心底迈不过去的坎。以至于，十三年来，他也从未体会过普通人家过年的乐趣。
江南的冬日并不过于寒冷，今早应景飘下的几片雪花也早就化为清露澄水，了无踪迹。往年，勉强吃几口年夜饭便把自己独自锁到房间里的弟弟，此时，正陪着上蹿下跳的小炮仗放着大鞭炮。蓝曦臣站在门口屋檐下，望着院中两个少年手把着手一起点烟花，然后又互相捂住对方的耳朵笑个不停。
蓝大公子倏忽转身，擦掉眼底抑制不住涌起的水雾。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财富、地位以及所有的身外之物换眼前两个少年的现世安稳平安喜乐。却只怕，世事无常，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