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33
第三十三章
“魏婴。”蓝忘机换好衣服，等在魏无羡房间门口。柔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线，就快要把板板正正的直线碾平。
“来啦来啦。”魏无羡边系着运动裤的松紧绳边跑出来。
“魏婴……”蓝忘机又唤了一遍少年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人听出了无限余韵。
“嗯？”魏无羡茫然地抬头，貌似蓝湛今天不一样，很不一样。可他不敢确认是自己做贼心虚以己度人，想多了，还是想少了。
“无事。对不起，今天有些晚了，去食堂吃早饭吧。”蓝忘机看了看手表，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蓝湛，这你也要道歉？我又不是地主周扒皮。”魏无羡笑了，笑得春光明媚。这个小古板怎么就这么有意思，随便一句话都能让我这么开心。
两个人去了人最少的小食堂。
魏无羡：“蓝湛，你坐那边，人少。想吃什么，我去买。”
蓝忘机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跟你一起去。”
“嗯。蓝湛，你知道吗？那天你居然说早上自己来食堂买的小菜，别提我有多兴奋了，偷笑了好多次呢。我没说，怕你笑话我。”魏无羡眉飞色舞地说着。
蓝忘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嗯，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来给你买。”
魏无羡蓦地心尖像被羽毛撩过，麻酥酥地。蓝湛是随口说的，还是……现在，这人的一个神情，一句话，都能让他产生无限联想。魏无羡自暴自弃地觉得，自己就快要跟思春少女画上等号了。
狼吞虎咽吃下两个包子，一口气闷了一杯豆浆。省出来的时间，魏无羡想跟蓝忘机说说话。昨夜太暧昧，晨起太狼狈，总觉得该说点儿什么。择日不如撞日，横竖总是下不定决心，不如就跟着感觉走。
“蓝湛……”刚起个头，突然食堂门帘掀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温宁。”魏无羡赶紧站起来，打了声招呼。“蓝湛，你慢点儿吃。一个假期没看到温宁，我有点儿不放心，过去跟他聊两句。”
“嗯。”蓝二公子没抬头，闷声应了一句。
“温宁，你实习忙完了吗？训练为什么没来？”魏无羡快步走到门口，拍着一脸懵的温宁肩膀问道。
“魏哥。”温宁顶着黑眼圈，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如既往地小声又缓慢地回道：“昨晚才交完最后一个实习报告，今天开始就可以跟你们训练啦。”
魏无羡：“假期还不错？没人找你麻烦吧？”
温宁：“没有。”想了想又补充说：“好像安静的有些不正常，哥，你也小心。”
魏无羡：“我小心什么？”回头心虚地往蓝忘机的方向瞅了瞅，确认那人没往这边看，才小声在温宁耳边说：“我正愁找不着借口收拾他一顿呢。”
温宁一个激灵：“魏哥，你，你得听蓝二公子的话。”
“我，我……”我，“妻管严”的这么明显吗？魏无羡暗自腹诽，嘴上磕绊了一下没接上话。“咳，咳”欲盖弥彰地清了两声嗓子：“快上课了，你赶紧吃饭吧，下午老地方训练，早点儿来。”
“嗯，好。来不及了，我买了路上吃。”温宁认真地回答。
魏无羡瞅了一眼食堂墙上的钟表，得了，是没几分钟时间了。蓝忘机从来不迟到，还是先上课吧，有什么话憋着，中午总该来得及。
今天又是一上午四节，满课。魏无羡昨晚睡眠质量特别高，以至于一丁点儿打瞌睡的欲望都没有。难得认认真真听了四节课，被后两排的难兄难弟们一顿调侃。的确，对于每天行为都极其学渣，但一到考试成绩就是学霸的人来说，主动成为话题靶心是应有的觉悟。不过，魏无羡那张嘴实在太利落，平日里都是把各种揶揄嫉妒照单全收，再一句不落添油加醋地怼回去。无奈今天心情太好，居然是听到什么都笑呵呵，微风八面，岿然不动。众兄弟一时心塞，这家伙今天抽的什么风？
最后一节课，本该是中规中矩的老师代课。好巧不巧，日理万机的蓝启仁校长居然在百忙之中赶回来亲自授课，愣是将拖堂进行到底，多讲了30分钟。好不容易熬到校长大人意犹未尽地离开，魏无羡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到蓝忘机身边。想要安安静静说点儿话的时间怎么就这么难？老老实实等了一个上午的少年，瞪着黑漆漆亮晶晶的桃花眼，一身委屈憋闷：“蓝湛，你叔父是不是有不拖堂难受综合征？快点儿吧，下午还有一节课，饭都要吃不上了。”
蓝忘机把这人随手扔在桌上的书包拎在手中，宠溺地摸了摸少年刚刚剪过还有些扎手的短发，道：“胡说。”顿了顿，补充说：“今天下午不去自习，去看你训练，然后一起回家。”
“嗯，嗯。”小皮猴瞬间像得了人参果，迅速恢复了活蹦乱跳。心里那只不安分的兔子又开始叫嚣：蓝湛是不是有特异功能，能钻到我的脑子里？
下午一节法理课，老教授语速频率独特，似乎特别配合午餐过后的缓慢脑电波，将人讲得昏昏欲睡。全班能坚持脑袋清明的，除了蓝忘机这种意志力极强的学霸，恐怕就剩下魏无羡这种图谋不轨心思根本没在课堂上的伪装学渣。一整节课的时间都用来打草稿，如何开场，怎么继续，何时高潮。百度恋爱技巧都被翻烂了，写了一百八十遍步骤，又全都擦掉。直到下课铃响，也没弄出个满意的计划。魏无羡把本一合，腿一伸，认命般地承认，他遇到了十九年人生以来最大的挑战。“啊啊啊啊啊啊”，从幼儿园起就撩的小姑娘脸红心跳，自己却心安理得的本事都哪去了？只打算说几句话探探口风而已，表白都算不上，至于吗？？至于啊！简直要了命啦。
蓝忘机难得出现在篮球场上，虽然只是被魏无羡按坐在树荫下观战，还是令本来就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席又多围了几圈。篮球队在队长的带领下都是些人来疯的选手，观众越多表演欲越旺盛。再加上温宁刚来，主力选手到齐，今天最后的对抗练习颇有点儿正式比赛的火药味。
最后10秒钟，眼看着魏无羡从温宁手中接到传球，晃过江澄就要直接突破上篮。江澄回手，没碰到球，却死死地拽住了魏无羡袖口，“嘶拉”一声，本就是薄厚相接款式的衣袖，在大臂中间位置的拼接处，被江澄一股劲撕开了裂缝。
“我靠，江澄，你是不是有病，赔我衣服。”魏无羡赶紧抓住袖子，手里的球没来得及投篮就脱了手。
“我这是帮你回归正常，大热天捂着长袖，你才有病。”江澄大言不惭，一副找揍的表情。
魏无羡着急回去换衣服，没心思跟他纠缠，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今天到这，散了散了。”
场边蓝忘机早已起身，走了过来。看了看魏无羡捂着袖子的狼狈样子，问：“没事吧？”
“死江澄，跟别人比赛的时候没见他这么猛，就知道对自己人下手。”魏无羡忍不住抱怨。“没事儿，咱们回家吧，我换件衣服。”
“嗯。”蓝忘机走回场边，把魏无羡的书包、训练袋一一装好，魏无羡则将围上来的热情粉丝挡在蓝忘机身边两米开外。所有人都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付着各种递上来的饮料零食毛绒玩具和合影相机，每日如此，N大的高素质粉丝们也很懂事，互相满足彼此迁就，颇为默契，一会儿人群就散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撤离，突然一声饱含惊喜与热情的大声呼唤，吸引了剩余人的注意。
“无羡哥哥，我终于找到你啦。”众人皆是一愣，只见一身穿纯白紧身连衣裙唇红齿白腰细腿长的青春美少女，打破秩序，一路从场边冲了进来。要不是江澄半路拦了一下，恐怕就要直接扑到魏无羡身上去。
“江澄，你干嘛？”女孩非常不满的瞪着江澄。
“你不是明天来吗？怎么今天就来了。”江澄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培训提前了，忘记告诉你了。”女孩敷衍着江澄，脚下不停，试图往魏无羡身边挤。
“绵绵，你怎么来了？想哥哥啦？”魏无羡闻声回头，见是老熟人，一时没管住嘴，习惯成自然的打趣顺口就溜达出来。丝毫没意识到，身后有人如霜似雪的面色铁青，清浅的眸子冷得似乎要凝出霜来。
“当然啦，想死了，一整个暑假你都躲着我，我就自己找来了。”美女秒变怨妇，让人闻之可怜，听之落泪，不愧是要上中戏的艺考选手。
魏无羡：“少扯，你自己去北京集训，怪我？来我们学校干嘛，快说。”
江澄插嘴道：“她来找艺术学院教授培训，本来说明天，还不让我告诉你，说是要给你个惊喜。”
魏无羡撇撇嘴：“疯丫头，惊吓还差不多。”
绵绵：“教授周末出差，我们就提前来了。晚上我要跟同学一起赶晚班车回去，不然下回我妈就不让我自由行动啦。快点儿，带我去你们大城市的NO1川菜店尝尝，回去给我妈传授传授经验。”
魏无羡思索了几秒，无奈点了点头：“好吧，吃了你那么多顿，这个要求合理。你跟江澄先往停车场走吧，我一会儿去追你们。”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小跑向场边。心道：打了一下午的草稿又白费了，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适合表白。
绵绵：“那人是谁？跟无羡哥哥什么关系？”
江澄一脸鄙夷：“同居关系。”
绵绵张大了嘴：“啊？？”
江澄：“啊什么，你这智商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就是他室友呗。”
绵绵：“哦。N大安排寝室是按颜值的吗？”
江澄：“什么意思？”
绵绵：“你的室友一定又丑又胖。”
江澄反射弧饶了两圈，才气急败坏地反应过来：“你，你这小丫头，就你这张嘴魏无羡都不能要你。”
魏无羡走回蓝忘机身边：“蓝湛，那是我高中同学，就是去年寒假我带你吃川菜，还见过她妈妈的那个。”
“嗯。”蓝忘机转过头去，把已经整理好的东西又往包里塞了塞。
魏无羡完全没发觉什么异常，一个劲地喋喋不休：“人家难得来一趟，我怎么也得请她吃个饭。晚上不会太晚，哦，对了，今天周末你回家，晚了也没事儿。那我也不能太晚，女生晚了不方便。我回到公寓给你发信息告诉你，明天我去找你？”
蓝二公子没说话，拎了拎手里的几个包，想赌气塞进那人怀里。想了想，又不忍心。只能憋着气，闷声道：“知道了。”自己拿着东西先送回公寓。
晚上，跟兄长吃了晚饭，简单聊了几句。蓝二公子破天荒的一直把手机摆在餐桌上，不时翻看一下，却始终没有消息。
“忘机，有事？”蓝曦臣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魏婴晚上和同学聚会，我不太放心。哥，我今晚回宿舍睡。”自从直白地提出要跟那人同寝，蓝二公子已经不把兄长当外人，毫不掩饰，穿衣就走。留下蓝大公子独自一人感叹，真是弟弟大了不中留啊。
回到宿舍，已经是9点多。蓝忘机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不想上楼，只是一直站在楼前梧桐树下等着。可能是这样就能不耽误一分一秒，第一时间看到那人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蓝二公子的手机终于在坚持不懈的翻看中响了一下：“蓝湛，我到家了。”几分钟之后，少年从不好好走路的身影也一路蹦跶着来到眼前。只是，蓝二公子斟酌了一个晚上的语句还来不及出口，就被魏无羡微信头像刚换上的两个小兔子照片扎了眼。
绵绵？魏婴微信名字是为她改的，今天这头像也是吗？她是魏婴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蓝二公子呆呆的站在树下，心头像被灌入了千两冰万斤泥，冰冷生硬。
“蓝湛，你怎么回来啦？怎么不上楼，在这站着干嘛？”魏无羡看到树下的身影，急得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过来，手也兴奋地拉了上来。
“无事，我走了。”蓝忘机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想要逃，逃得离这恼人的妖精越远越好。
“为什么？”魏无羡急了，死死扯住蓝忘机的手不放。
“放手。”蓝二公子声音勉强维持着平静。
“不放。你怎么了，不说明白我不放。”魏无羡借着酒劲耍赖。
“放开。”蓝忘机赌气使劲一扯，一声“哎呦”伴着一声“嘶拉”，魏无羡手被甩了出去，下午本就撕破的衣袖也在两个人的拉锯中整个掉了下来。
蓝忘机瞬间如被闪电击中，定在原地，忘了呼吸。
魏无羡一阵心悸，脸倏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眉心。
魏无羡小臂上，一个清晰完整的齿印纹身无遮无拦地曝光在N大明亮的路灯下。描摹的牙印密密麻麻，轮廓清晰。黑红融合的色调，闪着性感又耀目的光亮。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魏无羡破罐子破摔不要脸地打破僵局。“那个，那个，蓝湛，你，你牙真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