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32
第三十二章
早上还信誓旦旦要下剂猛药讨个明明白白说法的人，到中午已经把自己否定了一百遍。现在又到了下午，距离接那人“回家”尚余不到一个小时。要不要挑开这层窗户纸，魏无羡想破了脑袋，还是犹豫无解。
魏无羡你是不是个爷们，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痛痛快快说了，是死是活认了不行吗？
当然不行，现在日子这么舒服，蓝湛对我百依百顺温柔体贴。是美人不好看还是饭不好吃，万一说完了，把人吓跑了，谁赔我的？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没有进一步的非分之想，一辈子都这样？
一辈子是什么，我连两天后的事儿都懒得想。不过，当然也不能一直这样，要是能更亲密些就好了。至于怎么个亲密法，我也没太想好。
亲密，你占的便宜还不够啊？仗着人家单纯，你可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你无父无母，随心所欲，还想勾搭人家也往这条断子绝孙的道儿上走，蓝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同意？
我……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好这口啊，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行，我不说，我就默默地喜欢还不行吗？可是，蓝二公子这幅不开窍的样子，送情书的女同学个个都给吓跑。我怕要是我不说，这人恐怕也得孤独终老。断袖总比单着要强吧？起码还算有个伴儿。
“你嘟囔什么呢，谁孤独终老，是不是又咒我呢？”江澄刚走到场边，就听到魏无羡在那小声嘀咕，下意识很自觉地就往自己身上联想。
魏无羡一惊，居然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话秃噜出来。真是鬼迷心窍了，魏无羡一阵暴躁：“就是说你，你这种不解风情的肯定得孤独终老。”赶在江澄动手之前，一溜烟提前跑了。
今天来得早，魏无羡不着急上楼。倚在图书馆门前的梧桐树上，想要理一理思绪。面对那人时，他的脑子总好像不是自己的。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太骨感。图书馆人来人往，他这个很久没捉到的风云人物，老老实实站在阳光下，怎么可能被放过。一波波叽叽喳喳的小女生，胆大的直接上来要合影，胆小的偷偷摸摸拍个不停。可以预见，今天N大论坛热门照片又能更新一轮了。
魏无羡人美心善好说话，向来很少拒绝。正表情勉强的当着背景板，一回头却发现围成圈等着拍照的粉丝们纷纷抬头捂嘴，像发现什么秘密般笑得欲盖弥彰。迎着众人目光的方向，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一身银白的少年如一道坠入凡间的天光，披荆斩棘来到身旁。牵起魏无羡一只手腕，径直带离了人群中央。背后一阵噼里啪啦按键声闪过，混杂着叽里咕噜的议论和吱儿哇的尖叫。
“蓝湛，我们又要上论坛热搜啦。”被牵着快步走了半天，魏无羡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好不容易慢了下来，才倒出嘴来调侃。
闻声，蓝二公子下意识松开手，闷声道：“对不起。”
“啊？道什么歉？”魏无羡另一只手转了转被攥过的手腕，还真是有点儿疼，蓝湛是为了这个道歉？。
“你不愿？”蓝忘机脚步不停，低着头，边走边问。
魏无羡快跑两步，凑到身边，问道“不愿意什么？不愿意当热门？”还是不愿被你牵？傻瓜，我不知道有多愿意呢。恨不得敲锣打鼓，哈哈哈。魏无羡傻子一样，自己脑子里开花，嘴里笑出声来。
蓝忘机被笑得一愣，抬头看他，寡淡的神情添了一丝迷茫。
“哈哈哈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哥这么帅，不就是天生当热门的料。我是怕你不适应，不愿意。”魏无羡赶紧噼里啪啦一顿胡诌掩饰。最近是怎么了，就这么开心，连笑都不由自主遮掩不住？
“哦，我不在意。”蓝二公子平淡回道。
“对了，蓝湛，你怎么知道我早到了？”今天比以往早了快一个小时，自己也没提前发信息，按理说埋头书海的小古板不该下来的这么及时。
“我，我在窗上看到的。”蓝二公子居然磕绊了一句。
“哦？蓝二公子，是不是天天都在窗上趴着偷看哥哥？说实话。”魏无羡眯着眼，绕着蓝忘机走了一圈，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不怀好意地撩拨。
不出所料，那人耳尖脖颈瞬间粉红。生硬地转着话题：“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人不想撒谎，又不好意思承认的事，就会不说话。蓝二公子的小习惯，魏无羡早就摸得门清儿。那么，蓝忘机真的就是每天提前这么长时间趴窗户偷瞧等他？魏无羡不敢相信，心脏里像钻进了一直上蹿下跳的小兔子，搅得砰砰乱跳。
“牛排。吃了好几天素，我嘴角早就好了，我要吃肉。”魏无羡回道。牛排配红酒，我要喝多了搞点儿事情。魏无羡被自己发现的新大陆激得荷尔蒙暴涨，思考一天都没敢下的决心又蹦出了新高。
“嗯，家里冰箱有。”蓝忘机盘算着蓝曦臣送来的食材还有什么，荤素搭配才行，不能让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颗白菜正在被猪惦记。
“家里”。蓝忘机随口说的话，魏无羡却自行咂摸着，甜到了心底。
走到寝室楼下，蓝忘机让魏无羡等一会儿，自行去超市买了点儿物品。魏无羡乖巧的站在门口，心里翻腾的热浪貌似能把人烤熟。
回到公寓，换了身衣服，蓝忘机就一头扎到厨房里。魏无羡徘徊在酒柜前，精挑细选。蓝家大公子非常细心，不但把弟弟的需求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记得在客厅添置一个大酒柜，把礼堂下边酒窖里的藏酒都搬了进来。
魏无羡拿起一瓶又放下，反反复复，才发现自己真是无聊。反正都是他自己喝，反正都是装醉，哪一瓶都没有差别。他可不敢让蓝忘机沾酒，教授嘱咐过几点禁忌，虽然有好多条都已经打破，但喝酒这一项又不是生活必需，他可不舍得让蓝二公子冒险尝试。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眼前一暗，所有的灯都灭了。魏无羡赶紧冲到厨房：“蓝湛，你没事儿吧？”
蓝二公子抬头瞅他一眼，手下淡定的翻着焦香四溢的牛排，旁边手机闪光灯早就打开似的，无缝连接照着亮。
“你知道要停电？”魏无羡讪讪地问道，把自己的手机闪光灯也打开放在一旁。
“嗯，楼下贴了通知，今晚停到明早。”说话间，蓝二公子牛排已经煎好，正耐心地摆着盘，精致程度堪比米其林餐厅。
魏无羡这个肉食动物，第一次对刚出锅的美食香气心不在焉。只是小心翼翼地托着餐盘摆到桌上，生怕破坏了造型，影响蓝二公子心情。
“可以吃了吗？”魏无羡开了酒瓶，今天没心思讲究什么醒不醒酒，给自己满满倒了一大杯。
“嗯，饿了先吃。”蓝忘机从超市的塑料袋里拿出刚买的圆形小蜡烛，点燃放到餐桌中央，关了他们两个的手机闪光灯。“用这个吧，闪光灯晃眼睛。”桌上红彤彤的蜡烛映得整个房间都影影绰绰的泛着怡悦的光，蓝二公子瞬间有点儿不自然，低声解释道：“停电，买蜡烛的人多，只剩这个颜色了。”
魏无羡看得呆了，忘了答话。平日里他总喜欢撩拨人家，一方面是心理上，觉得容易脸红羞涩的蓝二公子格外惹人心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视觉上，雪白清冷的美人泛上红晕，好看到没天理。而此时，灼灼的红烛火辣辣的燃着，作为唯一的光源，将屋里全部的人所有的物都多情地笼罩。往日的红晕顶多蔓延至耳尖脖颈，今日的霞光则肆无忌惮的盈满玉白的面庞，连一贯浅淡的眸子都生动愉悦起来。
魏无羡看得眼睛舍不得眨，恨不得口水都要滴下来。完全没发现，自己本就面泛桃花的笑脸也被红烛衬得夺人心魄。蓝二公子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只能转移注意力，一下一下专注地将手边的牛排切成细碎的小块，才递过去，换给对面一心沉迷美色，无心美食的那个人。
“哦，谢谢。其实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魏无羡咂了咂嘴，咽下口水，极没诚意地敷衍道谢。口渴，太渴了，一口气灌下满杯红酒。“蓝湛，我喝点儿酒应景，你喝果汁吗？”
蓝二公子低头继续跟换过来的新一盘牛排较着劲，没说话，摇了摇头。
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心不在焉。“蓝湛，我好像有点儿醉了。”魏无羡单手撑着下巴，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半睁着，勾得蓝二公子差点儿打翻水杯。
“那你洗澡休息吧，下午热水器烧过，晚上应该还够用。”蓝二公子收拾餐具的手没有往日沉着冷静。
“嗯。”魏无羡觉得他没完全撒谎，酒不醉人人自醉。今晚他的酒量可能是回到了十岁之前，一瓶红酒，就足以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用最冷的水，浇最热的心。停电了半天，热水器里那点儿水坚持不了多久，还是都留给蓝湛用吧。而且，现在，冷水显然更适合他。虽然冷气开得够足，但三伏天穿长袖睡衣还是热得一身汗。
再冷的水仿佛也没能起到多少作用，此时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人一边嘎嘣嘎嘣嚼着冰块，一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五脏六腑都在烧。卫生间门上的磨砂玻璃虽然不透明，但还是能隐隐约约描绘出少年挺拔俊美的轮廓。像一尊完美的神像，让人不敢亵渎，却止不住心生向往。
很快，蓝二公子出浴。停电，电吹风也没法用。魏无羡刚剃的短发干得快，蓝二公子发丝稍长，单手揉搓的蓬松毛巾下，水珠滴答滴答地滑。
魏无羡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想要拖那人过来坐下自己帮忙擦，却一个腿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栽倒在人家怀里。吓得蓝二公子毛巾脱手，赶紧将人扶住。魏无羡心下暗道：“哥哥我真的不是蓄意投怀送抱，这腿，是真的软得很及时啊。”
“蓝湛，我困了。”脑袋很诚实地埋在温暖宽厚的胸膛前，说出的话语也软绵绵。
“你醉了，回房睡吧。”蓝二公子身体僵硬得像是忘了怎么动，嘴上说着，身体却一动没动。
“嗯。”魏无羡嘴里模糊地应着，脑袋却顶着人家一个劲往蓝忘机的房间里退。
蓝二公子双手护着怀里滚烫的少年，脑袋也懵得一团乱麻，直到被小豹子一样的男孩撞倒，两个人姿势别扭地躺倒在不算宽也不算窄的床上。
魏无羡脑袋扎在人家怀里，不敢也不舍得离开。今夜，心中代表欲望的小人显然已经给理智小人挤得无影无踪。此时正得意的叫嚣：看吧，我成功啦。
如果，如果，明早起床，我还在这，没被蓝二公子掀出去，是不是……魏无羡心里的算盘还在勉强盘算着。可不知道是蓝湛身上的檀香太催眠，还是他真的酒量退步得一塌糊涂，原本以为这种一动不敢动的姿势和心乱如麻的欲望会扰的人彻夜难眠，却在躺下没有一刻钟的时间便不知不觉轻易睡去。
昨晚，没有人来得及拉窗帘。清晨，第一缕刺目的阳光晃过眼帘，魏无羡就被惊醒了。虽然只是一下，随后就不知道被什么遮住了。但魏无羡还是醒了，偷偷睁了下眼睛，又赶紧闭上。随后就是压抑不住的心脏狂跳，嘴角也忍不住翘起偷笑。
一贯睡没睡相的自己，现在正手脚并用的缠在蓝二公子身上，脑袋应该是一晚上都枕在人家胸膛。魏无羡好不容易才平复心跳，心下自嘲：看你这点儿出息，蓝湛应该还没醒吧。
小心翼翼地稍稍抬头，却直直地对上蓝二公子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掩映着的清浅温柔的眸光，还有一只撑在他发顶挡光的宽阔手掌。
“蓝，蓝湛，你，你醒啦？”魏无羡大脑瞬间空白，一句尴尬的开场白差点儿咬到舌头。
“嗯。”蓝二公子面色为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想要起床。
魏无羡脸一红，赶紧把不分安的手脚尴尬地收回了身侧，刚刚还偷溢着蜜糖的心情也紧跟着慌张。
“我，我去洗个澡。”蓝二公子好像更慌张，手脚并用的爬起了床。
“洗澡？”大清早起床洗澡？魏无羡懵懂的重复着，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高喊：“蓝湛，等等，停电一晚，没有热水呢。”
“没事儿，冷水正好。”蓝二公子声音闷闷的，说的话也极其不自然。
魏无羡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蓝湛这是，被我传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