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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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冷静，别过来！”魏无羡喊得声嘶力竭，却被满场的欢呼淹没在潮水中，甚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正懊恼间，猛地回过神，赛场周边都是防护栏，观众进不来。至于自家队员，谁敢不开眼跑来拥抱蓝二公子？胆子再大头脑再发热也没有不要命的，自己纯属无用功。魏无羡尴尬地金鸡独立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盘旋：蓝湛刚才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心下一松，这单腿蹦的助力便泄了气。魏无羡脱力失了平衡，刚往后退了一小步，一双温凉的手掌贴了上来，一手托着他的胳膊，一手轻扶腰侧，帮他寻回了支点。淡淡的檀香味儿飘散，魏无羡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刚要说点儿什么，尽职尽责的队医愣头青似地追了过来，一把薅住人，连扶带拽拖到场边。嘴里不停抱怨：“着什么急嘚瑟，不知道我没整完吗？”根本没看到身后冷得能戳透钢板的目光，和场边聂怀桑若有所思的哂笑。
赛后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极其兴奋的粉丝观众进不来也不打算离开，此起彼伏的各种表白颇为壮观。最后动用了安保团队的大爷大哥连劝带撵，才都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散了，球场中心终于进来点儿流动的空气。
至于师大的队员们，场上对手，场下也是经常切磋的玩伴。比赛结束，火药味也散了大半。铁塔主动关怀了魏队长的伤势，又拐弯抹角地表达了深深的歉意。本来就不严重，队医处理及时得当，已经基本恢复，不使力不运动，慢走两步都不影响。于是，魏无羡大方地手一挥，以胜利者的姿态大度一回。
一顿忙忙叨叨，场面持续凌乱。其实魏无羡一直精神不太集中，分了一丝神经栓在场边。疗伤、庆祝、握手言和都心不在焉，总想赶紧结束过去说点儿什么，又一次又一次被绊住脚步。直到最后，尘埃落定，聂怀桑招呼大家奔赴下一场，庆功宴。
魏无羡虽然没回头，但身后的目光一直犹有实质般，让他感到笃定的温暖，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现下摆脱了所有纠缠，本该是一刻不停地立即狂奔过去，却在转身的起点就心下乱了节拍。魏无羡一时踌躇，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知道究竟该说点儿什么才最为恰当。一向自以为是的厚脸皮和口若悬河都哪里去了？不过赢了个比赛而已，就至于这么慌乱？魏无羡没来由地觉得今天自己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说谢谢？太见外。
说蓝湛你怎么这么厉害？假！忒假！
说……
还不待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人已经在璀璨的星光与灯光交映下走到眼前。魏无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道：我可以说，蓝湛，你真好看吗？实际呶呶喏喏脱口而出的却是：“蓝湛，你跟我一起去吗？”
蓝忘机一直站在场边，默默地看着那个明媚的少年始终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仿佛众星捧月，朝阳般耀眼的少年永远是最夺目的存在。直到现下，赶在他走过来之前向他走过去。其实蓝忘机只想等着问一句伤得如何，看过了无碍了，也就可以放心离开。却莫名其妙的，听到那句“一起”，甚至不知道一起什么，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于是，当司机跟着前边的大巴，一路将两个人送到聂家酒庄，下车之前，蓝忘机想说：现在摇头还来得及吗？
一路上，蓝忘机本就沉默，魏无羡竟也破天荒的没话。蓝忘机只当他是太累了，魏无羡却知道，自己就是不对劲。
酒庄门口，众人到齐，聂怀桑招呼着大家往里走。聂家兄弟二人都是好酒之人，这个新收的酒庄占地颇大，可惜已经是晚上，户外的美景欣赏不到。主体酒窖曲径通幽，在聂怀桑七扭八拐的带领下，一众人走进最里边一间房间。
“大家随便坐，想喝什么别客气。”聂领队的开场白非常接地气儿。“今晚我大哥也在这里宴客，所以委屈大家用这个小房间啦。不过也有好处，今天所有存货都开放，咱们跟着沾光，敞开喝。”聂怀桑有种天赋，知道什么时候该舌灿莲花，什么时候该朴实无华。
“聂公子，你要大出血啦。”江澄不怀好意地调笑。
“江公子瞧不起人啊，几瓶酒还是能供得起的。”聂怀桑不紧不慢地回道。
“你们坐着，我替大家搜刮聂家宝库。”金子轩自诩品味高雅，迫不及待亲自带着金光瑶选品去了。
魏无羡陪着蓝忘机走在最后，跟众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一晚上，脑子里被稀里糊涂又岂有此理的各种云里雾里的念头搅得一团浆糊，此时走到房间门口，魏无羡才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更可怕的是，蓝忘机居然答应了。魏无羡顿时回过神，一脸愧疚地拦住人：“蓝湛，对不起，我不该勉强你的。这里不适合你，我陪你回去吧。”
蓝忘机确实有些久违的心慌焦虑，只是脸上不显，面色清冷依旧。今天着实太多意外，回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有勇气穿过人群翻过护栏，过程已经模糊到根本记不清楚。至于后来一时冲动的比赛和人声鼎沸中的等待，也全凭一腔担忧一口仙气吊着。现在，那人全须全尾的走在身边，蓝忘机松懈了紧绷着的那根弦，才堪堪感觉到，眼下的情形，对自己来说确实有些勉强。但话已出口，人也来了，此时魏无羡不可能让他独自离开。若是把这个焦点不管不顾地带走，那也太失礼加扫兴了，魏婴会不开心吧。蓝忘机深吸两口气，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回道：“没事，进去吧。”
房间里灯光昏暗，长条桌一头顶在斑驳的大理石墙面上。魏无羡一个眼色，便有人识趣地让开位置。魏无羡让蓝忘机坐到靠墙最里边的座位，自己挨在身旁。
大家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兴奋回忆着来之不易的胜利，不大一会儿，金子轩带着一排举着托盘的长腿细腰美女回来了，金丝绒的托盘上摆满了各种佳酿。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少年们，看到美女加美酒，顿时兴致高涨。迫不及待地推杯换盏，负责斟酒的美女如花蝴蝶般在少年间穿梭。
“来来来，我替他喝。”“谢啦谢啦，我俩份的，够不够？”“哎哎哎，小美女，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这边能自力更生，不用过来。”魏无羡一边将送上门来的好言好酒全部挡下，一边分神关注着蓝二公子的状态。中间提议了几次他俩先走，那人始终要强地不应。
许是酒太烈，抑或举杯频率太高，不多时，很少有醉意的魏无羡竟有些心跳加快口干舌燥。一直站着迎来送往，伤过的腿脚和迷糊的大脑都有些吃不消。不知是他在晃还是地在晃，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视，低头余光一撇，魏无羡觉得身旁的人在微微颤抖。倏地，一瞬间大脑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魏无羡一屁股坐下来，背对蓝忘机，严严实实地把人遮住。同时，一只手伸到背后，一把抓住蓝二公子的手，急吼吼地安慰着：“蓝湛，别怕。”
魏无羡一时大脑充血的行为，握上的同时就后悔了，但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不紧不松的抓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被握住的手掌先是一僵，随之后退，想要抽出去。魏无羡心脏猛地揪起，一股混杂着失落后悔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蓦地充斥胸腔，像突然被锐利的纺锥扎透，尖锐地疼。
魏无羡茫然地保持着半握，没有松手也没有挽留。就在微冷的手掌就要整个从他手心滑落之前，蓝忘机停下了动作。时间空间都仿佛静止了似的，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魏无羡汗湿的掌心被重新填满。那人握拳，将之前抽出的手掌又缓缓送了回去。
魏无羡更懵了，不敢动，也不敢回头。仿佛这样，就能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