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21
第二十一章
五月的傍晚，温度适宜，春风送爽，实在是适合比赛的绝佳天气。
此时此刻，N大上学期刚刚翻新过的室外篮球场，堪称五彩斑斓张灯结彩，不仅各种路灯璧灯探照灯锃明瓦亮，什么拱门气球气氛灯荧光棒应援牌一样不少。知道的是城市杯篮球赛决赛，不知道还以为这架势得是办个百年校庆盛典。
从中午开始，校广播站的小喇叭和遍布各个广场、食堂、教学楼的大大小小LED屏幕就没消停过。利用主场优势，滚动播报十年来N大在这项赛事中的辉煌战绩以及经典场面，本届N大校队队员们的大脑袋在屏幕上来回闪过，都能带出各自粉丝一波波潮水般的欢呼尖叫。还真有较真的学霸，仔细观察了几轮，“不耻下问”，为什么名单上12个人，照片只有11个，难道还有秘密武器？
比赛将在17：:30准时开始，还有三四个小时，场外已经里十层外十层，人山人海。N大东道主粉丝早就抢占了有利地形，师大一台台大巴车送来的啦啦队也不甘示弱，愣是靠着五彩斑斓的装扮闯出一片天地。城市电视台的直播车和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占据了赛场外围的半壁江山。来晚了，还真是连喘气的空间都插不进去。
17点整，双方队员进场，各种我爱你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奔过来，震得场边彩旗无风自荡。
N大的队员们在教练员、队长以及编外领队聂怀桑的带领下，在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中从容入场。聂怀桑和教练员很识趣的直接坐到场边遮阳棚下，这时候再嘱咐啰嗦什么，既无聊，也很难听清楚。
魏无羡带着大家有条不紊地热着身，眼角余光一直飘向数十米之外的小树林边。那个位置与篮球场之间隔着校内马路，离最外层的人群也有三五米的距离，正好躲开层叠的视线障碍。只要身高足够，反而会比近处视野更好看得更清楚。魏无羡有预感，蓝忘机如果来，就会站在那里。不是，是一定会来，他昨晚说过的，不会食言。
场边倒计时牌走到距离开场5分钟，魏无羡终于在庄重的鞠躬握手仪式的抬头间隙，用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心脏顿时平平坦坦地落回胸腔。其实，按说当下这距离这热闹劲这时间点，都不足以看清楚什么。但是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一个晃动的影像、甚至只是一种虚空的感觉而非实质，总之，魏无羡就是知道，蓝忘机没骗他。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瞬间点亮了场上首发10人的激昂斗志，也引燃了大半个鼓噪的操场。
之前的比赛中，老队长临时出国，温宁未参赛，N大这个决赛进的堪称磕磕绊绊。而对手师大，在三个特招队员的带领下，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未逢敌手。所以，不出所料，前两节下来，即使拼得几乎抽筋，N大仍是落后9分。尤其是对方像铁塔一样的中锋，根本防不住。还好，温宁和队员的配合在激烈的对抗中渐入佳境。中场休息，魏无羡悄悄嘱咐：“咱俩换位置，我盯死那个铁塔，他们不熟悉你，你拿分。”
这个出乎意料的置换当真奏效，原本死盯魏无羡就能控制N大的得分，如今被温宁撕开了缺口，而自己队的铁塔反而处处制肘。加上江澄金子轩超水平的两次助攻，第三节结束，双方差距已经缩小到3分。
“刚才是侥幸，打了个措手不及，下一节他们反应过来就是真刀真枪了。温宁，咱俩再换回来，你防那座塔。江澄，你到篮下吸引注意力，我绕到外围，今天手感不错，我觉得3分有戏。”魏无羡一边咕咚咕咚灌着水，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安排着。
“好。你注意安全，我觉得那铁塔上一节被你逼疯了，很可能要下黑手。”江澄嘱咐。
“那他也得有那个本事。”魏无羡不屑。
果然，第四节比预想中的还要胶着。直到最后几十秒，N大仍然落后3分。拿到球权，温宁迅速突破，貌似要塞给直插底线的江澄。魏无羡一个急停加假动作摆脱铁塔，头都没回，默契地接过温宁无比及时的传球。转身横跨一步，扯开舒服的距离，就要出手。刹那间，江澄一语成谶，被摆脱的那座塔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猛冲过来，宁可犯规也要一股蛮力将魏无羡撞飞出去。
“啊！”魏无羡眼角余光扫到了对方的无赖行径，想要闪身避过，但为时已晚。单单来得及躲开了正面最蛮横的那股冲击力，但是铁塔惯性太大，侧身的接触仍是将魏无羡怼了个踉跄。脚下一滑，嘎嘣一声闷响，伴着钝痛。“TM的，是断了还是扭了?错位了？”魏无羡心道，不好。跌坐在地上，额间倏忽冒了冷汗。
裁判及时吹哨，场下嘘声一片。大家七手八脚将魏无羡抬到场边。“怎么样？”“严重吗？”队医和教练围了上来。
“不知道，快帮我看看。我觉得打个封闭能坚持，让我罚进他们就输定了。”魏无羡皱着眉头指挥着。
“魏婴，不行。”蓦地，一袭霜白挺拔的身影冲到魏无羡身前。
“蓝湛？”魏无羡一愣，扫了一眼围得水泄不通的观众，随即大惊。“你，你怎么进来的？”
蓝忘机被他这本末倒置的问题问蒙了，还能怎么进来，当然是扒拉开人群挤进来的啊。这孩子是崴了脚还是撞了脑袋，这时候问这么不着调的问题。蓝忘机没回他，直接问队医：“怎么样，严重吗？送医院吧。”
魏无羡拽着蓝忘机袖子，还想追问，被一个冰刀般的眼神吓得住了口。
这一小圈顿时气氛降至冰点，飘忽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尴尬。一时，不光魏无羡，所有人都闭了嘴，盯着队医。
队医是校医院的青年骨干医生，技术不错，人有些木讷。一双手两只眼都在魏无羡的脚腕上，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慢条斯理地分析着：“还行，不算太严重。我现在处理一下喷上药，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要是继续上场，也不是不能坚持，只是很可能二次损伤，落下毛病。”
“你看，我说没事儿吧。就几十秒，能坚持。”魏无羡挣扎着就要蹿起来，脸上带着龇牙咧嘴与跃跃欲试交织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不行。”蓝忘机声音不大，但异常冰冷坚定。
其余众人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仿佛落在哪都不合适，好像说什么都多余，甚至怀疑自己本身的存在貌似也有点儿多余。
姗姗来迟的裁判打破了僵局：“要不要换人？”
魏无羡：“不用！”
蓝忘机：“换！”
魏无羡：……
众人：……
蓝忘机：“信我。”
魏无羡咂了咂嘴，心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这个人报名，难道是未卜先知？抬头瞅了瞅蓝忘机冷若冰霜不容置喙的表情，只能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十分有眼力价的聂领队，非常及时一脸谄媚地递上一套崭新的队服，故意忽略掉魏队长狠狠瞪他的眼神。魏无羡只能无奈地将温宁叫到一旁，简单交代两句。
蓝忘机无需热身，两罚皆中。
倒计时16秒，球在温宁手中。佯装向内线突破两步，温宁随即按魏无羡吩咐，干净利落地转身一个长传，球准确地落在三分线外等待的蓝忘机手中。师大队员也不是白给的，早就对这最后上场的神秘选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倒计时7秒，全场紧逼防守，两个人联防挡在蓝忘机身前，一个拦住前插的路，一个抬手干扰投篮。可惜，他们要防的选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蓝忘机既不上前，也未就地投篮，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退后两步。在全场“嘘”地倒吸一口气中，踩在三米线后半米之外的位置果断出手。球不偏不倚正中筐心，应声入网。一个漂亮的空心三分，N大2分险胜夺冠。
“哇偶。”全场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魏无羡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惊喜来不及兴奋。一秒钟弹起来，一只脚蹦着冲入场内，伸出双手，典型的老母鸡护崽姿势，将蓝忘机挡在身后。嘴里忙不迭大喊：“冷静！庆祝你们的，别碰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