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19
第十九章
魏无羡是三分撒娇，七分真饿。但让他坐在一片麻辣鲜香的空气中啃鸡蛋仔，简直就是种赤裸裸的折磨。即使是蓝二公子给他买的，也吃不出麻辣兔头的味道啊。
魏无羡对着蓝忘机又期待又执着的眼神，认命般地狠狠咬了一大口。算了，大过年的，不跟病号计较。
几口热乎乎的吃食下肚，魏无羡顿时觉得阵阵勾人的香气也不是不能忍。想起刚才蓝忘机去买东西之前视死如归的表情，魏无羡笑问：“蓝湛，你多久没来过商场啦？”
蓝忘机思索片刻，说：“十几年，可能。”
“啊？？”魏无羡一惊，差点儿咬到舌头。顿时觉得自己这加餐来得太不容易，这么大口实在是暴殄天物，得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才足够珍惜。
商场坐落在湖畔，透过玻璃幕墙看出去，楼下一片欢腾喧闹。许是年轻人着急下一场，今晚的翻台速度其实不慢。但魏无羡格外着急，隔几分钟就跑到门口催一遍。这一整天，蓝湛可能就吃了半碗粥，又是个一口零食都不咽的主，正月里给祖宗饿坏了，那可是多大的罪过。
好不容易坐下了，魏无羡赶紧拿起自助菜单一顿画，恨不得把所有菜点个遍。不大一会儿，一桌子红红绿绿就摆满了。
“蓝湛，饿坏了吧，快点儿吃。这个是春节特供，寓意好。这个，还有这个，大众点评五星推荐，必须得尝尝。还有这个……”哄他们家食草祖宗均衡饮食，魏无羡早已经套路趁手经验满满。
恐怕是真饿得不轻，或者毕竟过年，给点儿面子，今天蓝家二少的胃口貌似不错。魏无羡一边塞得满嘴，一边观察着。嗯，不光绿的，红的也吃了不少。斯文少爷也不是一点儿食不得辣，就是水喝得多了些。
“蓝湛，这个兔头是他家招牌，每桌必点。之前打赌输了，我那同学非让我把微信名字换成这盆麻辣兔头的照片，我一顿耍赖才就用一个字敷衍过去。其实，我也不是真心耍赖，实在是放照片太馋人了。哈哈哈。”魏无羡发现这一桌子菜，只有中间那一盆，蓝忘机一口也没动过，忍不住推销起来。
“不吃。”蓝二公子立场坚定。
“为什么？说个理由。”魏无羡不依不饶。
蓝忘机：“养过兔子。”
魏无羡抬起一只手，指着蓝忘机：“什么？蓝湛，你养兔子？你，你，你养兔子？哈哈哈哈哈。”魏无羡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理由，立刻脑补出一脸严肃的蓝二公子怀抱萌兔的画面，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
蓝忘机见人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无奈地补充说：“小时候。”一边把魏无羡的手扒拉到一边，真怕他笑大了，把手戳到盆里去。
魏无羡这边笑得正起劲，却被另一阵由远及近的更大笑声盖住啦。
人未至，声先到，如此豪放派的，正是老板娘。“我说小魏同学，你有没有点儿良心啦，这么久都不来看阿姨。我们家那个傻丫头天天念叨你，你这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不告诉她一声？我得赶紧通风报信，要不回家非被埋怨死。”
魏无羡连忙起身，避重就轻：“阿姨过年好啊，真是生意越兴隆您越年轻。”
老板娘十分受用，熟稔地搂着魏无羡肩膀，眨了眨眼，暧昧地说：“哎呀，生意再好，不都是给你们俩攒的吗？这大过年的，就不能提前改个称呼，让我高兴高兴。”
魏无羡余光瞅了蓝忘机一眼，尴尬地说：“阿姨别说笑了。”
老板娘顺着魏无羡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长得可真周正。”
魏无羡赶紧介绍：“阿姨，这是我大学同学，来找我玩的。”
蓝忘机起身鞠了个躬：“阿姨您好，过年好。”
“哎呦，这也太有礼貌了。大城市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好，好，过年好。你们好好吃，阿姨给你们加俩菜。”老板娘话痨归话痨，热情归热情，一厢情愿归一厢情愿，但眼力价还是非常到位的。打了招呼，又让魏无羡保证过两天再来，也就不再叨扰，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蓝湛，那个，我这同学妈妈吧，就是热情，对谁都是……”魏无羡一时有些大脑缺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就是感觉不说好像不行。
“嗯，走吧。”蓝忘机面无表情地说。
“啊？我还没吃完呢。”
“晚饭不宜过饱。”蓝二公子起身走了。
居然走了！谁惹他了？耍什么少爷脾气，真是惯的！
“蓝湛，等等我啊。”魏无羡嘴里嘟囔着，脚下不停，一溜烟跟了上去。
“蓝湛你慢点儿，我吃多了，走快了胃疼。”魏无羡大呼小叫。
蓝二公子果然放慢了脚步。
魏无羡：“蓝湛，你往哪走？电梯在这边。”
蓝忘机：“湖边。”
魏无羡：“不行，湖边晚上风大。忘了下午谁烧得跟火炭似的？吃饱了赶紧回家。”
蓝忘机：“你说过的。”
魏无羡：“说什么？”
蓝忘机：“过年，带我玩。”
啊？真是要了命了。
正月里的市中心极其热闹，夜市儿、灯会、游船，灯火通明，比白天忙碌许多。两个人刚吃饱，便越过了一长排的美食摊位，直接溜达到了湖边。
“那边是什么？”蓝忘机指了指靠近湖岸，排了一大堆人的地方。
魏无羡：“哦，那是放姻缘灯。骗人的，不准。”
蓝忘机：“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江澄都放了十年八年了，还不是单身狗一条，哈哈哈哈。”
蓝忘机：“那你呢？”
魏无羡一愣，咂了咂嘴：“我没放过。”江澄那帮臭小子每天都嫉妒他占了全校一半的白富美名额，还能让他放灯？不把他放到湖里就不错啦。
蓝忘机盯着魏无羡看，不说话。
魏无羡被看得心虚：“真的。我发誓。蓝湛，你也不用放的。咱们学校论坛上，每天跟你表白的都超过三位数，你只要稍稍回应一下，指定就能翻番。都是N大的，美貌与智慧并存，保质保量，还放什么灯啊。”
蓝二公子像被定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极其好看的琉璃眼眸盯着人家。
“你要放？”魏无羡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蓝二公子不置可否，就是不说话。
“好啦，好啦。放就放呗。”魏无羡败下阵来。蓝湛这个小古板可真可怜，一看就是没什么童年，这么不靠谱的玩意也信。
魏无羡挤到前排交了钱，随便拿了两个造型都一样土掉渣的心型船灯。
“小伙子，放到水里之前心里要想着心上人，这样才会灵验哦。”老板不厌其烦地挨个嘱咐，好像这样就能把骗人的把戏吹得高大上一些。不是不灵，分明是你们没按规定做到位，捞不到姻缘，我这可售出概不负责。
魏无羡听了一笑，心道：也就糊弄糊弄蓝湛这种快绝种了的纯情少年吧。
两个人拿着红彤彤的船灯走到岸边，此处有一个小小的台阶伸到湖水中。将船灯放到台阶上，轻轻一推，就会顺着湖水飘走了。两个人将手里的灯同时放下，蓝忘机两只手认认真真地将灯摆好，微微闭起眼睛，目不斜视，不知道在想什么。魏无羡可就没这么虔诚，一直侧头盯着蓝忘机。一开始还偷笑小古板的单纯好骗，倏忽对岸高楼大厦的灯光骤起，五彩斑斓的余光透过斑驳的湖面打到身旁人的脸上身上，将清冷俊美的公子映得格外生动。魏无羡一时看得失了神，蓝忘机手一动将船灯推了出去，自己也下意识的一推。等回过神来，两灯已经并排飘出了好远。“哎？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呢。”
吃过饭，放了灯，又看了会儿湖对岸的灯光秀，魏无羡便死皮赖脸拉着蓝忘机往回走。毕竟蓝二公子刚退烧时间不长，可不能像他平时似的可劲嘚瑟。
“蓝湛，你早点休息吧。”魏无羡把自己的房间留给蓝忘机，他去睡隔壁江澄的。“明天想去哪玩？”
“明早司机来接我回去。”蓝忘机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啊？这么快？我还没带你玩呢。”魏无羡急了。“是你哥不放心？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是，明日有事。”蓝忘机摇了摇头。
魏无羡不知道为什么，愣是从蓝忘机面无表情的神色中看出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失落与哀伤。于是，及时把那句“能有什么事非在这一天？”咽了下去。
“哦，那我明早送你。晚安。”魏无羡尽量掩饰着自己心中同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