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9
第九章
“魏无羡，你是不是谈恋爱啦？”江澄边叼着面包边开车，好不容易倒出一口气，问道。
“你怎么知道？”魏无羡心不在焉地说。
“你特么真的这么快就被拿下啦？怪不得周末过得魂不守舍没滋拉味，这两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早上薅我起床送你上学。你这不是典型谈恋爱状态吗？赶着给人买早饭？”江澄一脸地不屑。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说“想什么呢，排队等着帮我打饭的姐姐妹妹一大堆，我犯得上吗？”
“不好说，上杆子的不是买卖，说不定你就爱犯贱。”江澄塞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有点儿噎。
“来来来，给你水，别噎死啦。连个恋爱都没来得及谈，做鬼不得哭死。”魏无羡扭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这几天，魏无羡陆续让聂怀桑撤了占座的小弟。不过，不知道是上一周的后遗症，还是第一排本就没有人愿意坐，偶尔有一两个坐过去的，也基本上离蓝湛空着几个座位，没有人坐到旁边。中午魏无羡将人安置在小食堂包间里，把饭打回来调侃着：“蓝湛，我觉得我之前真是多此一举，就你这天生的冰块脸，哪有人敢靠近？真是可怜那些论坛上表白得要死要活的小姑娘们。”
“什么？”蓝忘机没听懂。
“你不上咱们学校论坛啊？”魏无羡歪着头问。
“不。”蓝忘机回答地很干脆。“魏婴……”蓝忘机停下手中筷子，盯着餐盘里的红烧肉，欲言又止。
“怎么啦？不爱吃？我说蓝湛，你都多大了还挑食，不能只吃青菜，你又不是兔子。你的身体……哦，不是，我是说咱们还在长身体呢。乖，听话哈。”魏无羡抬头瞅了一眼，噼里啪啦说一堆，也没耽误吃饭。
蓝忘机放弃了抵抗，跟这人斗嘴，还不如吃了这几块肉，反正也毒不死。心里下定决心，等再适应适应，能自己去排队打饭，一定给魏无羡打上满满一盘子草。
吃完饭，两个人正慢慢往教学楼溜达，准确地说是一个溜达，一个蹦。蹦的那个还嘴不停：
“蓝湛，听说这个食堂早饭好吃，可惜咱们都不住校，没吃过。”
“蓝湛，你看你看，我能一直倒着走不撞树，你信不信？”
蓝忘机想说，撞上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抬头却被一束阳光晃了眼，阳光下的少年眉眼弯弯，眸光晶亮如坠星辰，笑得没心没肺，很好看。
“蓝湛，那个超市有一种橘子糖特别酸，能把人酸哭的那种。刚来的时候聂怀桑拿来捉弄我们，他说就是在这个超市买的。你要不要挑战一下？咦？这人真不抗念叨。”
魏无羡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接起来，是聂怀桑。
“小魏同学，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今天下午哥几个就撤了，这可不算我违约。”幸福来得太突然，聂怀桑还得确认几遍。
“是啊是啊，我说话算数，答应你的一定做到。不过临时有事找你的时候，也得立马就位。”魏无羡笑着说。
“那必须没问题，哥哥我回家补觉喽。白白。”
“白白。”
“蓝湛，刚才我说到哪啦？”
“撞树，橘子糖。”
“哦，对对，你吃不吃啊？”
“不吃。”
“那明天吃吧？”
“不。”
“后天吃？
“不。”
“大后天？大大后天？”
“嗯。”蓝忘机叹了口气，好像不答应，这人就能一直循环下去。
每天每个教室上课的学生基本固定，在确定了没人坐到蓝忘机身侧，魏无羡终于第一次找了个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放心睡觉。连续两周早起，对于高三也经常迟到的人来说，真是个巨大挑战。上一周忍不住在第二排睡了两回，脑袋都被老师的粉笔头戳红了。
下午这节课是刑法课，是校长蓝启仁教授亲自授课。已经八百年不给本科生讲课的蓝老先生，恐怕是为了自己的学霸侄子破了例。可惜魏无羡上下眼皮子打架，今天还没等到校长大人开讲，就找周公唠嗑去了。
“铃~~~~~~~~”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将人猛得震醒，魏无羡一个高蹦起来，“下课啦？”整个教室静悄悄，全体齐刷刷地回头，向勇于打断校长拖堂的勇士行注目礼。
“呃。”睡毛了的人瞬间清醒了，只能保持着站姿，谄媚地笑着，等着挨批。魏无羡往前扫了一眼，蓝湛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头都没回。
“这位同学，对于上节课我说的案例，你有疑？”古板严谨的蓝校长脱离群众太久，不知道居然在他的课上，还有敢催下课的学生。强隐忍怒火，保持风度。
“我，我没有。”魏无羡脑筋飞转，上节课后思考题，哦，对了，是那个卧底的案例。
“我说有疑问的提，你没有，那站起来做什么？”哪来的捣乱学生，蓝校长语气严厉。
“哦，那我有。”魏无羡想了想，他还真有疑问，本来就打算今天提来着，差点儿被这一觉耽误了。
“何疑？”蓝启仁问。
“上节课那个案例，卧底警员的犯罪认定我没有疑问。但是您最后说的，执法人员更应该知法守法，我觉得在道德评价上过于苛刻。那个案例中的犯罪行为，不是失手，也不是意外，是警员明知后果却仍旧为救百人而死一人的选择，虽然在法律层面无可辩驳，但是从道德情感上来说，我觉得对他下的结论过于苛刻。”魏无羡想到哪就直接说了。
“苛刻？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是一个N大法学系的学生？”若干年没有被质疑过的蓝老校长，被一个大一新生指责结论苛刻？老人家耳朵脑子嗡嗡的，甚至没有耐心听完整。
“我知道啊，这两者不矛盾吧？”魏无羡丝毫没预感到危险。
“法治社会，道德情感能用来做评价标准吗？”蓝校长声如洪钟。“下课。”老教授将一本教材递给身旁秘书，交代了几句，拂袖而去。
泰山一撤，猴子们瞬间欢腾，关系好的纷纷跑到魏无羡跟前勾肩搭背。
“魏无羡，你牛啊，连校长都敢质疑。”
“我不是质疑人，我只是提个疑问而已。”魏无羡觉得自己很无辜。
“魏哥，感谢感谢，没你这一出，我接女朋友都得迟到。”
“不谢不谢。”魏无羡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
带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校长秘书，正捧着教材，一丝不苟地等着魏无羡。“这位同学，请问你的班级、姓名。”
“大一法学一班，魏无羡。”魏无羡老实回答。
“嗯。”秘书先生认认真真地记到笔记本上。“这个，教材，抄写一遍。”秘书斯文有礼地把书递了过来。
“啊？为什么？”魏无羡要哭了。
“校长说，法学系学生，应该尊法敬法。抄写教材，有益身心。”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秘书先生说完回身要走。“对了，校长说限期一个月。他明日要赴欧洲讲学，由忘机代替监督。”秘书朝蓝忘机点头示意。
“嗯。”蓝忘机面无表情地也点了点头。
“蓝湛，我说错了吗？”魏无羡抖了抖三尺厚的教材，撅着嘴问。
蓝忘机用那双极其好看的琉璃色眸子认真地盯着魏无羡看了几秒，说“我不知。”
蓝湛眼睛真好看。魏无羡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分散了。
“蓝湛，你得帮我。”
“怎么帮？”
“帮我抄。”
“作弊，不行。”
“真不帮？”
“不帮抄。”
“你不帮，我就告诉所有人，我……”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跟前，保持碰不到的最小距离，轻轻地说。
“什么？那不算。”近在咫尺，魏无羡看到蓝忘机耳尖到脖颈绯红了一片。
“算不算也是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逗这个小古板简直太好玩了，魏无羡顿时心情大好，好像被罚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你……”蓝忘机就没见过这么无赖不要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