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8
第八章
“喂。”魏无羡可着账户里剩的那点儿钱，随便挑了个看着还算顺眼的手机，换上电话卡，打给了江澄。
“魏无羡，你特么死哪去了？一整天联系不上，我差点儿报警。”江澄正暴躁地徘徊在学校里，第一天上课本来有一堆儿事儿想跟魏无羡分享，哪个妹子盘顺条靓、哪个老师古板迂腐什么的。结果，早起就没人，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午休联系不上，放学也没影儿。“我问聂二，他说你疯了，就不搭理我了。”
“别听他的，我手机坏了，刚换新的，我在校门口呢，你出来吧，回家。”好个聂二，这也太记仇了，在这等着呢，魏无羡顿时没了要感谢人家的心情。
“魏无羡，你今天到底怎么啦？被哪个小狐狸精勾魂啦？”吃过晚饭，窝在沙发里的江澄口沫横飞地讲了半天，才发现平时一嘴都不差的魏无羡，好像一晚上没说几句话。
“嗯，我们学院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狐狸精太多。我睡了，补补精血，明天才够让人继续吸。”魏无羡懒洋洋地起身准备上楼睡觉。
“这才几点，你是魏无羡吗？”江澄看了看手机一脸诧异，是9点，没错啊。一贯下半夜才睡的人，就算要早睡，也不至于这个点儿就上床吧？
魏无羡连头都没回，抬手对着背后摆了摆，径直上楼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晚他的的确确被吓到了，一直忍不住地后怕。尤其是在跟蓝曦臣确认过，蓝湛兜里的是急救药，心悸的应激反应如果没及时服药真的会要人命。魏无羡一晚上脑子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蓝忘机脸色苍白，快要窒息的样子。虽然蓝曦臣也安慰他，是意外，怪不得他。但莫名其妙就差点儿害死人的内疚和后怕还是一直纠缠在心底。带着近乎“赎罪”的心理，魏无羡下定决定，一定要看好这棵脆弱的秧苗，千万不能再让人磕着碰着。明日还得早起，聂怀桑那不靠谱的还是去家里揪出来比较放心。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忘机，今日感觉如何？”蓝勤教授看似随意问着，但也并没期待回答。毕竟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从蓝忘机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自行寻找答案。
蓝忘机想了想，这一天，除了上课的时候仍旧能做到聚精会神心无杂念。其他时间，从一大清早就被魏无羡带着人搅和得诧异加烦躁，中午又被“威胁”一番，这一整天就只剩下憋闷。之前教授担心他的焦虑紧张或是肢体触碰带来的应激反应都没机会发生。
“怎么？有事儿？”教授难得在蓝忘机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表情，虽然不是笑也不像很开心，但总比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要生动一些。
“教授，如果有人……”蓝忘机思索着，怎么表达才更准确，毕竟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儿，他还从没遇到过。
蓝勤教授并不着急，只是认真地盯着蓝忘机，用期待的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蓝忘机皱了皱眉，说“有人，做了你不太喜欢的事情，但是……”
“但是并没有恶意，你想拒绝，却怕表达不好，让人家误会伤心？”老教授慢条斯理地猜着。
是这样吗？蓝忘机没想到这一层，不过好像教授说的也没有错。
“忘机，和同学朋友相处，你的喜好和意愿，需要说出来别人才能理解。既然选择了去N大，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教授想了想，又补充：“可能，这对你来说很难，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蓝忘机点了点头。去N大的决定是他自己下的，会遇到的困难也反复琢磨过，本来认为最大的障碍可能会是加重这么多年一直困扰他的焦虑情绪和应激反应，加大药量就好。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预期。有点儿烦躁郁闷委屈，但也冲淡了些紧张焦虑。
转眼到了周五，聂怀桑除了抱怨过两次，可不可以多找几个人轮换着来，被魏无羡无情拒绝，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余倒还尽职尽责，守时守信。
这几天，蓝忘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但魏无羡总觉得他应该想要跟自己说点儿什么。今天，很多学院下午没课，中午食堂人不多。魏无羡瞅瞅周围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一个眼神，聂怀桑也带着小弟们出去了。
“蓝湛，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魏无羡忍不住自己先问，这种有话憋着的感觉一定很不舒服，反正如果是他，肯定会憋到抓狂。
蓝忘机有点儿意外，这几天他一直想找机会跟魏无羡谈谈，但是总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组织好语言。本来不熟，由于那天晚上的意外，又好像强行产生了某些联系，这种感觉非常别扭。
“嗯。”蓝忘机很不擅长撒谎，只能点头。
“你要是想说谢谢，就不用啦。毕竟，我那个什么，差点儿害你……现在就当我补偿好了，我可不能再让人碰到你，太吓人啦。不过蓝湛，学校实在是人太多了，万一哪一天我倏忽，没看好你，你可千万自己要小心……”魏无羡这张嘴，开了就停不下来，忘了本来自己是要听人家说话。
“魏婴，不是。”蓝忘机无奈地说。
“不是？不是什么？不是要说谢谢？还是不是怕人碰？”魏无羡问。
“我不与人触碰，但是，轻微、偶然……”蓝忘机从没想过会和除了蓝曦臣、蓝勤之外的第三个人讨论自己的事情。明明很简单的话，却像卡在咽喉，说不出口。
“你是说，轻轻碰一下，不小心的触碰，你没事儿？那开学典礼那天的晚上，为什么……”魏无羡脑子一转，一瞬间恍然大悟。如果随随便便被碰一下就会心悸晕倒需要急救，蓝曦臣根本不会同意蓝忘机来N大读书，自己那天晚上先是拍了蓝忘机肩膀，后来，后来……正常在学校，谁会像他一样扑到人家身上狠狠缠住？魏无羡越想越脸红，好像一直烧到了脖颈。“那，那天是因为我，太过分了？对不起啊蓝湛，我……”
“所以，不需要。”蓝忘机往旁边看了看，才发现“保镖”们都撤了。
“我知道了，这样太显眼，会让你更不舒服，是吧。”魏无羡发现，自己真是够蠢的，真难为蓝忘机居然忍了这么多天。
“嗯。”蓝忘机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人还挺聪明，沟通起来没那么费劲。甚至能顺着他的只言片语，就猜到他想说什么，几乎都要赶上教授的一半功力。
魏无羡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的行为挺傻的，但是蓝忘机的情形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终归是好事。心情一放松，这人的作恶心就绷不住。“蓝湛，就算没有我这么傻B，你也注定会引人注目，没办法的。”
“嗯？”蓝忘机问。
“因为你长得太俊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么一句就把蓝忘机整得一脸窘迫，这人也太有意思啦，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
“你……”蓝忘机起身要走。
“等等，等等。好啦好啦，蓝湛小朋友。哥哥不逗你啦，我有正经事儿要说。”魏无羡正了正身子，好像还真挺正经的。
蓝忘机皱着眉，没说话。
“我答应你，以后在教室里让他们不再跟着了。但是出了教室，吃饭或者参加什么活动，我还是得陪你一阵。人多眼杂的，可能有很多意外提前想不到，等你彻底适应了，我再消失行不行？”魏无羡难得说话语气特别诚恳。
“为什么？”蓝忘机问。
“你就当我赔礼道歉好不好，毕竟那天，我……”
“嗯。”蓝忘机迅速答应了，情况已经比他预期好很多，魏无羡这人不难沟通。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回忆那天晚上的事情。
“走吧。其实聂二和他那几个小朋友怪有意思的，一起混了一个礼拜，我还挺舍不得。以后大家都是朋友，蓝二公子，你没事儿赏个笑脸行不？”魏无羡起身下意识就想拉人胳膊，还好反应快，生生在半路停下了动作，胳膊僵在半空，姿势看起来很搞笑。
“我没有朋友。”蓝忘机语气平淡。
“现在有了。”魏无羡讪讪地收回胳膊，继续说。他的脸皮，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