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

心凉透了，就捂不暖了。

宋岚直到白雪观覆灭都未曾回去过一次。

说到底，晓星尘的死与他也脱不开干系。但悲剧怎样发生的，与谁多谢罪过，又有什么意义呢？该憎恨那些害死他的人，又或是他过于纯净的性格呢？

若是单单只是薛洋逼死晓星尘，他倒可以省事些，把过错全都归于他，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若是憎恨薛洋，宋岚也不会在那时候一言不发，任由那恶人随意编造了。

他有错，所以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去逼他。

宋岚是在晓星尘走后的两个月才发觉的问题，在得知自己的眼睛是怎样来的，宋岚恨不得从未生过这双眼，从未与他有过争执。

知道白雪观的人怎样对待晓星尘的，宋岚毫不犹豫就离开了从小到大的白雪观。

酒喝的多了，他就假装自己醉了。

装着装着就仿佛看到了晓星尘还活着的样子，双眼如同星子坠落。清风，明月，孤松，好少年。

一如当初，最初的那一眼。

“错不在你……”

可惜他是走尸，不是人。就算是幻觉也只能维持这仅仅的片刻。

背后的霜华如同死物的样子恍惚间动了一下，马上就归于沉寂，如同幻觉。

宋岚想起，一开始。

“只是缘起的那一眼……”

客路，青山，小镇，酒旗郭。

刚刚下山的少年背负霜华，正是少年佳意气。

自己确实同长辈一起外出，只一眼就走不动路了。

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客套话，将涉世未深的少年骗回了白雪观。

“久仰兄台了！不知兄台哪里人士？”

“十万大山，抱山散人之徒，晓星尘拜会阁下。”

后来几次遇上地痞砸摊子，晓星尘不曾注意，他确实发现一直是同一个人。

恐怕这个家伙也是喜欢晓星尘的，但是晓星尘缺从未注意到过他。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宋岚都整个人都是甜蜜蜜的。

直到后来这个小混混又来附近砸，牵扯到了金家，晓星尘还直接与他们起了冲突，宋岚那时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惧怕之感。

后来到了白雪观，众人皆着同样的款式。晓星尘接连几次错认，宋岚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可笑。

后来，自己一时不慎被那剑器刺瞎了双眼，恐慌情绪控制了他。

长年累月的不安终于爆发出来了。

“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没有你这个朋友！”

伤人的话一旦落地，就更改不了了。

到后来从道童口中诘问出来晓星尘的去向，还有白雪观强迫晓星尘挖眼的事情。

宋岚那时候恨不得马上把眼珠子扣出来给他安回去。

一路狂飙，却在接近的时刻停下来了脚步。

那个地痞在与晓星尘说什么！

很想冲出去拉着晓星尘……

“啊！想带走他！”

可是他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更没有颜面去面对晓星尘。

每到此时，美梦都会骤然惊醒。

宋岚哗啦一声将桌面上的酒瓶全都摔到了地上，噼里啪啦，动静惊吓到了酒馆老板。

在老板的驱赶声中，宋岚旁若无人的嘶吼着。

“若是，你有恨过我就好了……”

“至少，还有我。”

酒馆门前马行而过，溅起一片尘土。

半壶酒忽的滚落，酒香四溢，沾满了他身上的黑衣。

忽然，恍惚之间，他看见一对男女向他走来。脑袋一沉，失去了知觉。

“你确认过了吗？真是这只走尸？”

身着白色纱衣的面目模糊的女人问。

“确认过了。是他没错。”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回答到。

“可咱们没有管辖走尸的权力啊！”

“况且把他送到时间线之前真的能改变结局吗？”

男人似乎卡壳了，挠了挠脑袋。

二人的言行仿佛画面卡顿一样，连身体都出现了雪花状的模糊。

这时，霜华震颤，与晓星尘一般无二的魂魄跑了出来。

“请使者大人救救吾主！”

霜华毫不犹豫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三下响声，仿佛开启了两位使者的某种约定的开关。

白衣女子渐渐与黑衣男子融为一体，五官轮廓清晰的出现。那是不同于人类语言描述的样貌，只要看到他，就仿佛理解了死亡。

它问。

“你要与我作交易？”

霜华毫不犹豫的说。

“使者大人，你要的，经管拿去；但请实现我卑微的愿望。”

它低头诡异的看了看霜华的发顶，随手拿走了一个光团。随后对着失去自己意识的霜华说。

“我只要你的记忆。去吧，按照你要求的，实现了。”

黑衣的走尸，残破的酒器，红日下飘荡的旗帜；仿佛被什么扭曲，失去了本来都模样，变回了它过去的样子。

独立于时间之外的存在还没有走。它静静的立在酒馆旁边，但是没有人看到他，孤单又充满死亡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