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夺梦
“放开我！”时宜大喊道，男人牢牢地抓住了她，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时宜猛地推开他，自己也摔倒在地，狼狈坐起，背靠城墙上的砖墙，紧紧盯着面前这人。
男人朝她走来，战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他身材高大，头上一盏雁翅银冠，腰畔还佩着一柄大剑，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周生辰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知为何，自己脸上多了一个面具。
他停在时宜跟前。
“你……你……”时宜难以置信道，“你是谁？这是我的梦境……”
周生辰转头，眺望长城另一端，时宜背靠砖墙，缓缓起身，顺着他转头的方向望去。
只见天空飘着大雪，地上腾起浓雾，整个梦境都陷入混沌，就连那道直冲天气的火光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面具下，男人眉头紧锁，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下一秒，一阵狂风卷来，时宜下意识地抓住身边任何能抓的，抱住了男人的一片衣角。而她的身体，在万丈高墙之上，随着狂风悬荡了起来，划出一个圈。
“啊！救命——”
四面烟雾缭绕，周生辰以剑拄地，想用另一只手稳住时宜的身体，但他自己的力量正在减弱，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只得牢牢牵住时宜的一条手臂，任她在空中不断翻腾。
“十一——！”周生辰大喊道，暴风雪里却没有丝毫应答，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城墙上的砖瓦被狂风卷上天际，城墙之下竟变成了一片浓雾——
他们所站的位置也渐渐成为了一座孤岛……
孤岛周围，俱通往重重的迷雾，四周雷霆大作，飓风中忽然一道闪电劈下，引起团团烈火，周生辰在烟里猛烈地咳嗽起来，手中重剑一抖——
时宜只觉得手臂上的力量一松，身体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地开始大回旋，一圈，一圈。
时宜：“天呢……这可比山车刺激多了！”
她被转得要吐了，但在梦境里吐不出来，她只觉得手上牵引的力量虽然没了，但手臂仍然被人紧紧握着。
什么害怕也顾不上了！生死一瞬，她回握这只大手，仿佛这只手的主人就是她生命唯一的支点。
她借着离心力的支撑，扑向手臂主人的怀抱。
“十一……”她听见男人颤抖的声音，然后身体就被紧紧的环住。
狂风在一瞬间停了，烟雾散尽，散落在天空中的石砖变成灰瓦在他们脚下组成一片巨大的屋檐。
时宜：“……”
周生辰一转身，牵着时宜的手沿着房檐冲下去，天旋地转，破开烟雾后，面前则出现了一片潋滟的水光，波光中似曾经有过一座残破的建筑物，已被闪电劈成碎片。
一座房檐，就这么如空中楼阁一般屹立于万顷波光之中！
时宜傻了：“这是什么地方？”
周生辰也是一愣，喃喃道：“这是西洲府。十一，你这孩子……”
时宜：“西州府？这房子怎么是空中楼阁？”
周生辰：“……”
周生辰再要出手捂住时宜的嘴，为时已晚，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蓦然劈中屋脊，房檐连着的废墟开始崩塌，时宜又大喊一声。
随着时宜下意识对空间不合理的质疑，巨大屋檐在狂风中开始瓦解，石砖组成的瓦砾以缓慢速度崩毁，周生辰抱起时宜踩着瓦砾疯狂奔跑，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砖瓦崩毁的速度越来越快，已到周生辰脚下，周生辰怀疑自己几乎穷尽毕生功力！
下一刻，变故再生，原本该是一片汪洋的水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石板路！
太好了！周生辰踩在空中最后一块瓦砾上，飞身一跃，踏上空中断裂的房檐——
在稳稳落地的瞬间，背后一声巨响，整座屋顶坠向万丈深渊。
周生辰将时宜轻轻放下，站在原地不住喘息，好像记忆里从未如此疲惫过。
“你怎么知道我叫时宜？”
正在疯狂喘息的周生辰一阵剧烈的呛咳。
就听时宜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这不是我第一次梦见你了，对吧？那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你是谁？”
在时宜上一次梦境中认出自己之后，周生辰便将她识海中的一部分记忆隐去了，没想到她竟执着到再入梦境寻找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喜该忧。
“明明是你梦见我，却跑来问我为什么，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不、不，”时宜说，“我的意思是……你是真的吗？你是我在现实里认识的人，还是……”
周生辰心里一惊，再这样问下去，她很容易便会将过往又重新想起来。
“我是你的梦境守护者。”
这么一句，瞬间把刚要理清思绪的时宜又给搞混乱了。
“是吗？”她说。
“你此刻识神恍惚，梦境也跟着支离破碎起来，我们得尽快将你唤醒，耽搁久了，元神受损便麻烦了。”周生辰说，“别怕，师……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周生辰起身，石板路的尽头依然笼罩着一片浓雾。
“你想想在现世中，最安稳的地方是哪里？”
“家？”浓雾中忽然显现出一幢公寓楼，但很快那楼宇又开始虚化扭曲，隐没在了空中，“不是？”
周生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可能连你自己也不敢肯定。”
“那怎么办？”
“不要紧，走吧。”
周生辰把手伸向时宜，将她拉起身，示意跟着自己，两人向浓雾走去，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显现出朦胧的影子，一会儿是广袤山岭，一会儿沃野草原，但天空晦暗，景物始终看不真切。
时宜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周生辰解释道：“梦境很大，随着你的历练，边界也会不断扩展。”
“我从没见过这些啊。”时宜皱眉说。
“一定见过，只是自以为忘了，”周生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随口说，“现在我的力量变强了不少，应该能把你平安护送到图腾前去。”
“图腾？”时宜转头看周生辰。
“嗯，图腾，是你内心一直以来坚守着的东西，它所在的地方，便是梦境的中心，找到它便能唤回你的元神。”
这会儿，脚下有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周生辰与时宜一路前行。
“你的元神尚在，只是越来越虚弱，躲在了识海的角落，差一点点，就掉进混沌里。记得刚刚在城墙上么？”
时宜：“是的，我……我一直感觉到一种陷落感，不管站在哪里，脚下好像随时都要塌陷下去。”
周生辰说：“现在暂时安全了，等我带你回到图腾所在的地方，你便能重新统治梦境。”
“然后呢？”时宜问，“我会怎么样？”
周生辰想了一下，说：“会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