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多情自古空余恨》
再转眼,是樱之国。
“情已沾了肺腑,意已惹了肝肠……”
“恹恹受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退,能消几度黄昏?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
六翼听见屋内飘来的《西厢记》唱词。
他叹气,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沧月已是风烛残年。一袭青丝变华发,岁月无情,在她的脸上碾下了风霜的痕迹。
她正在刻着冰雕。
六翼也老了,原本紫红色的头发变得花白,牙齿也快落光了。
“公主殿下。”
“你来了。”沧月的声音很是疲惫苍老。
沧月放下手中的刀,看了看自己的冰雕。
她刻的是玄月。
“好好看一看吧,这是你唯一一次见到我老的样子,过了今天,就再也看不到了……”沧月抚上了冰雕的脸,对着这冰雕喃喃自语。
“咳咳咳——”沧月搜心刮肺地咳嗽起来。
沧月松开手,只见手心内斑驳的血丝。
“公主,”六翼抱住了沧月,忍着哭腔道:“找个医生来吧。”
“没用的……”沧月看着窗外的夕阳,闭上眼睛,“日落之刻,便是殒命之时。”
六翼苍老浑浊的泪滴落下来。
“今天……是他们两人的婚礼吧……”
“嗯。”六翼早已泣不成声,“这绝情的——”
“绝情了才好……”沧月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绝情了,这场戏才能足够精彩……”
房内只剩下低低的哭泣声,和沧月微弱的呼唤。
“玄月……”
一直守在门外的索罗斯忍不住闯了进来。
“趁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带公主去天堂吧……至少这样她这一世才不会……不会有遗憾……”索罗斯强忍住眼泪。
六翼愣愣地看了索罗斯一眼。
突然,他抱起沧月狂奔起来,朝着落日的方向,如夸父逐日般疯狂。
太阳快要落山了,只剩一丝余光,清冷地散在荒芜的山上。
“等一等——”
“等一等——”
六翼冲着半山腰的太阳撕心裂肺地喊到:“等一等——”
?????????可六翼苍老的声音只震出了一群寒鸦,扑棱着翅膀,呱呱地叫着。
一路上,六翼抱着沧月不知摔了多少次,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六翼终于赶到了天堂的大门。
可天堂的门早就关了起来。
“开门——”六翼狠命地拍着大门,砸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你他妈的给我开门——”
可天堂里锣鼓通天,唢呐齐鸣,哪里还听得到六翼的声音?
六翼绝望地看着最后一丝余辉隐没到山下。
他踉踉跄跄地抱着死去的沧月离开了天堂,像个喝醉了酒的疯子。
六翼和索罗斯跪在沧月的墓前。
六翼默默地烧着纸钱。
索罗斯则无言地撒着纸钱。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耳旁又响起了沧月常听的《牡丹亭》。
六翼突然笑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天,嘲讽道:“昨日黄土垄头送白骨,今宵红纱帐暖卧鸳鸯……”
索罗斯不知该怎么劝六翼。
长生殿外,梧桐雨中,桃花扇下,总有唱不完的《汉宫秋》,总有听不完的《牡丹亭》。
总有……流不尽的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