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第十章
第十章?《满盘皆输》
莫莉安的祭典到了。
我也接到了玄月的邀请。
我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上天国的阶梯的。
比起未知的危险，明了的结局更可怕。
玄月，正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如期而至。
天堂里的人都穿着黑色的丧服。
我看着这群黑黑白白的人，纸糊的人脸，墨染的丧服，嘴里念念叨叨着挽联——比冥界的鬼魂还要可怕。
我抬头，看着天堂的天，竟然是暗的。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我呼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今天，恐怕，是三个人的丧礼。
挽词念完之后，是由一位从凡间提拔上来的舞者带来的祭舞。
当那位蓝色长发及腰的舞者上来后，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场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九月愣愣地看着这位名叫冷云的舞者，扯了扯十月：“十月，你掐我一下。”
十月看了看，叹道：“不用掐了，你没看错。”
“咳咳，”我咳了一声，“音乐。”
乐队指挥，六月，愣住了，听见之后反应过来，生硬地挥起手臂。
哀婉的音乐缓缓流出。
可我知道，在场的人根本就不悲痛。
因为来自内心底的恐惧压倒了悲伤。
沧月和玄月，单单是其中一个人就让人胆寒，更何况，如今这两个势成水火的王凑到了一块儿。
大雨将至，这是所有人的感受。
我在心底里哀叹。
你们不知道的，更恐怖的，还在后头呢。
冷云，也就是沧月，在哀抑的丧乐里翩翩起舞，却无人欣赏。
我的心随着丧乐的高潮低落而起起伏伏。
我抬头看了看玄月，他永远都是这么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但我明白，他比谁都要紧张，比谁都要害怕。
我转头看向沧月。
她哪里是在为莫莉安跳祭舞。
分明是在为自己舞一曲挽歌。
毕竟，顶多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会香消玉殒。
我闭上了眼睛。
我听了玄月的话，没有阻拦沧月。
?????????然而我错了。
“玄月哥！”九月一声惨叫。
我猛地睁眼。
只见沧月手中的断魂剑直穿玄月的胸膛。
“为什么不躲？”沧月冷冷地问到。
玄月没有说话。
沧月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玄月。”沧月嘴中吐出让人不可置信的两个字。
玄月？玄月？
沧月没有忘却记忆？
我何止是震惊。
若是沧月忘记了玄月，那她杀了玄月还情有可原……可现在……
嘴角涌出鲜血，玄月的眸染上秋霜，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命不该，错信了他人。
“大人！”夜莺冲到玄月身旁。
我猛地想起玄月对我的嘱咐。
别让人伤了她。
我迅速将沧月拉到自己身后，气愤道：“沧月！玄月知道是你，才没有下狠手……你怎么能……”
我看着沧月，她已经没有半点冷云的样子。
所以说，沧月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怎么？感觉奇怪？”沧月笑着看我，“孟婆汤对孤，根本不起半点作用。”
“什么？！”我失神地看着沧月，“这不可能……”
就在我失神的这一瞬间，夜莺瞬移到沧月背后，捂住沧月的嘴，从背后捅了沧月一刀。
“你，不配得到大人的爱。”夜莺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
夜莺松手，沧月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沧月！”我捂住沧月腹部上的伤，惊恐地看着血不断地喷涌出来。
“你管这个蛇蝎女人做什么？”夜莺发了疯地吼道：“大人都快要魂飞魄散了！”
我抬头看了看玄月。
鸠正忙得焦头烂额。
没有会来问沧月怎么样。
我抱着沧月，只觉得她的身子渐渐冷了。
沧月的灵魂醒来了。
?????????她很是憎恶地看了看自己的尸体。
我慌忙站起来，将沧月护起来，深怕夜莺再一个出其不意将沧月打得魂飞魄散。
我扭头，安慰到：“沧月，你别担心……玄月会没……”
“担心？孤为什么要担心？”沧月冷笑了一声，看向玄月，“活该。”
活该。
我一惊，不安地看向玄月。
他的脸瞬间惨白，空洞的眼神里，填满的，是绝望，填不满的，是心伤。
只一眼，我就明白，玄月的心，已经彻底被沧月刺死了。
这两个字彻底断了玄月的命。
我眼睁睁地看着玄月魂飞魄散，就像当年看莫莉安一样。
我一直以为是玄月负了沧月，但没想的，是沧月负了玄月。
我万般失望地看着沧月，“是你，一直在计划杀了他？！”
“没错。”沧月捡起断魂剑，“这场鸿门宴，孤整整策划了一千四百多年。”
我惊愕地摇头，想极力否认。
“你不是一直奇怪，无华阎君的断魂剑……为何在孤手里吗？”
我看着沧月，没说话。
“呵，”沧月一声冷笑，“无华阎君早就在一千四百多年前形神俱灭了。”
“不可能。”我摇头，“魂归司中没有他的名字！”
“你啊你，”沧月摇着头，笑道：“枉你做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阎君，居然不知道，超越六道生死的人，是不会在世上留下任何踪迹的……”
我哑言。我的确不知道有这回事。
“不对，无华阎君怎么会形神俱灭？”我质疑。
“当然是孤杀的。”
“你？”
“是啊。”沧月笑道。
“你……”
“孤连玄月都杀了，这天下，”沧月轻启薄唇，话语似刀，刀刀割人命，“谁能胜孤。”
“你一直都在装吗？”我颤抖地问到，“你的失忆，你的眼泪，你的痛苦……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是啊……孤演得不错吧？”沧月嘲讽地看着我，“贪狼，你真是蠢得没有药医……被孤卖了，还替孤数钱……”
“你真是我见过最冷血无情的人。”我阴沉沉地笑了起来。
看不透世情淡薄，分不清人情险恶，暮色昏昏，黄花易落。
痴情的，终究还是错付了。
“你忘了我是谁吗？”我的右手里幻化出了死神的镰刀，头一次，身上散发出阎王的死亡气息，“我是阎君。”
“阎君叫你三更死，岂容你留到五更？”
?????????“想杀了孤？”沧月将剑锋直指我的命门，“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唐龙突然冲过来，刀猛地劈向沧月。
“咣——”
突然赶来的六翼挡下了刀。
“索罗斯！快带公主走！”六翼咳出一口血。
“你以为你们还能逃得出去吗？！”九月阴狠地怒道。
黑月铁骑、堕天使和VV学院将沧月三人包围住。
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沧月皱起了眉头。
一道蓝光破开半空。
沧月瞬间将六翼和索罗斯推进了时空之门。
“不——”六翼伸出手，想要拉住沧月，“要走一起走！”
但沧月早已被四月的藤鞭困住。
沧月败了。
倒不是沧月打不过我们，而是……身为阎君的我，对鬼魂状态的沧月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几乎是毫无异义，所有人同意将沧月判入罪罚司，打入地狱。
这跨越一万多年的虐恋，这穿越亘古岁月的传说，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