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第六章
第六章?《不堪回首》
将玄月安顿好后，我去了卷宗阁。
居然停电了。
我点燃了蜡烛，昏黄的灯火下，人影似鬼影，随着烛火跳动。
手滑过沧月的命簿，我冰冷地抚摸着沧月生生世世的悲哀。
雨敲打着窗户上的玻璃，噼噼啪啪地捶打着人心。似魔女手中的夜笛，荡漾起魅惑的催眠曲，诱惑着胸膛里最躁动的心魔。
我不知不觉地入眠。
黑云压城，山雨袭来，阴风嘶吼。
风雨无情，摧花折枝而去。
落樱残血，被狠狠地碾进了烂泥里，空留零落枝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皇兄不食人间烟火，不踏凡尘之土，今日缘何下凡一走？”沧月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玄月怀中的残魂——莫莉安。
玄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叹了一口气。
皇兄。
好伤人的称呼。
玄月深吸了一口气，道：“莉安幸存了一缕残魂，只有樱之国的镇国之宝往生玉才能救她……沧……”
沧月听到“往生玉”时，一贯冰山脸的她忡然变色。
“咣——”沧月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酒色染红了沧月的眼色。
“沧……”玄月的眼神里竟带了一丝乞求。
“呵……”沧月冷笑着，“大半夜的，你迎着风淋着雨，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千里迢迢地跑来樱之国，就是为了……她？”
“沧，我……”玄月张口，却不知如何辩解，也没法辩解——沧月说的没错。
“孤不救。”沧月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沧，莉安已经为这个世界死了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死第二次……”
“哦？”沧月的眼神很是复杂，有愤怒，有悲伤，有谴责。“哪怕是要你的命，你也不后悔吗？”
玄月抬头看了看沧月，坚定道：“是。”
沧月沉默。
宫殿里浮光跃金，灯火辉煌，却照不亮她的眼。
她的眼底一片漆黑，汹涌着波涛暗潮。
?????????空气仿佛被冰封了起来，只能听到宫外的狂风骤雨在呐喊，在咆哮，在嘶吼。
一旁的九月尴尬地笑了笑：“沧月姐，玄月哥，你们俩都糊涂了？是用往生玉救莫莉安，不会要人命的。”
沧月冷冷地看了九月一眼。
“沧——”
“别说了！”六翼很愤怒，一把将沧月护在了身后，“公主是不会救她的。”
“谁说不救的？”沧月冷笑了一声。
六翼惊讶地回头：“公主……”
沧月重新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很是讽刺地自嘲：“好哥哥求着妹妹救她的好嫂子，妹妹怎么能不救呢？”
“沧……不是你想的那样……”玄月的辩解听起来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把莫莉安交给孤。”沧月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玄月看着沧月，有些犹豫。
“怎么？”沧月幽幽地道：“舍不得？”
玄月摇摇头，将莫莉安扶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沧月的右手里聚起阴冷冷的寒气。
我心中咯噔一下。
沧月，你想干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秒，沧月手里骤然凝起冰剑——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玄月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莫莉安的最后一缕残魂灰飞烟灭。
玄月就像一个泥塑人一样，保持着扶莫莉安的姿势。
过了许久，玄月慢慢地转过身，双目血红，不可置信地看着沧月。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暗暗地想到。
沧月蔑笑着看着玄月，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把剑：“知道这是什么剑吗？”
我定眼一看，居然是——
“断、魂、剑。”沧月的声音如同毒蛇吐着信子。
玄月摇着头，仿佛在极力否认。
“无华阎君的剑，怎么会在你这儿？”我惊愕地问到。
沧月瞥了我一眼，道：“不该问的就别问。”
玄月依旧是定定地看着沧月，突然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沧月冷冷地反问到。
“为什么要杀了莉安？！”玄月猛地攥住沧月的肩膀，“她跟你无怨无仇！”
沧月吃痛地皱了皱眉头，狠命地推开玄月。
玄月没站稳，头一下子磕在了桌角上。
鲜红的血从额头上缓缓流出，融进眼里。
玄月的眼睛红得可怕。
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那个杀人百无禁忌的恶魔路西法回来了。
“无怨无仇？”沧月阴惨惨地笑了起来，“谁夺孤所爱，谁就与孤血海深仇。”
我心头一惊。
这是沧月九千多年来，第一次对玄月说……爱。
但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千刀万剐，”沧月无情地笑着，“难消此恨。”
众月像被雷劈了一样，愣愣地看着沧月。
“道歉。”玄月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
“什么？！”沧月仿佛听到了笑话。
“向莉安赔罪。”
“笑话！”
我跌足，急地团团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唔——”沧月紧闭的唇间缓缓渗出了血，“玄月你——”
是玄月。是他对沧月用了精神控制。
我看着沧月愤怒的眼光，和不断流出的鲜血，顺着下颔滴落在雪白的瓷砖上，像是揉碎了一地的樱花。
我看着沧月那可骇的眼神。
她恐怕宁可咬舌，也不会低头道歉。
九月看得心惊，扯了扯我的袖子：“快开启时空之门，把玄月哥带走！”
我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
九月趁玄月不注意，光速一掌击昏了玄月。
十月将玄月扶着进了时空之门。
九月走前，冷冷地对沧月扔下了一句话：“你必须给玄月哥和莫莉安一个交代！”
“呵……”沧月一声冷笑。
“轰隆隆——”
?????????我从梦里惊醒，冷汗从脖子顺着胸膛一直淌到脚踝。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微颤着手合上沧月的命簿。
这是死结啊。
沧月和玄月永远都解不开的死结。
往事不堪回首。
可玄月，恐怕是永远都在回望这段血淋淋的记忆，一望肠一断，一步一心伤。
我看着桌上的时钟，算了算，若是在凡间，应该已经天亮了。
我去了办公所，看到玄月已经在那儿了。
“在等我？”我问到，有些担心。
“嗯，”玄月努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昨晚麻烦你了。”
我坐了下来，看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头疼道：“我梦见她了。”
“谁？”
“沧月。”
“你确定不是小沧月？”
“不是。”
玄月没有再说话。
“她们……毕竟曾经是同一个人……要说我一点都不挂念沧月，那也是不可能的……”
玄月幽幽地看着我，突然苦笑了一声：“一万年了，我竟……一次都没梦见她。”
我惊讶地看着玄月。
玄月自嘲了一下：“准确地来说，是她死都不肯见我，哪怕……是在梦里……”
玄月的眼神异常落寞，是寒秋里凋败的花朵。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玄月凝眉，“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
玄月哽了哽喉头，没有说下去。
我苦笑了一声，看向窗外。
风雨如晦，阴霾似海，永远都没有日出而林菲开的那一天。
我缓缓开了口。
“魂魄……不曾来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