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路上,肖战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心里有些难受。王一博一直沉默,只是牵着他的手,走到人多的地方也不愿意放开。
晚饭后,王一博没有拒绝肖战跟他一起整理厨房,他现在每一秒都想跟肖战待在一起。
两人今晚都很沉默,连肖战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回到房间后,他让肖战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他对面,双手紧紧握住肖战的手,像是在抓紧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在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后,他有话要对肖战说。
“赞赞,我爸他是一个非常善良而又温和的人,我从小他就教我做人要遵纪守法,如果做错事要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这样才是一个好人,赞赞说对吗?”
肖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呆呆地点点头。
“我爸也是一个不敢反抗十分懦弱的人,被他们欺负了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自己默默忍着。可就是这样的人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了我,在遇到危险时拼死保护我,最终被人杀害。”
王一博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肖战并没有打断他,而是默默地听他继续说。
“我明明知道真凶另有其人,可是却没有一点证据能够证明,我爸惨死,真凶依然逍遥法外。我真的好恨啊!为此我准备了三年的时间,最终杀死了那个男人,并把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也关在里面亲眼看着他父亲是怎么死的。”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王一博的恨意依然很深,肖战怔住了,看着王一博的眼睛慢慢变红,但什么都没问,就这样看着王一博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愧疚的情绪。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孩子最后会因为这件事情死掉,这是当时在整个事件里我唯一愧疚的地方。”
王一博把眼睛移开,他突然不敢看肖战的眼睛,肖战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像面镜子照着自己,折射出自己的“恶”。
“我们一起去仁爱医院那天,我从杨瑾妤的口中知道我杀死的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肖为善。赞赞对不起,我杀死了你的父亲,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的!”
王一博有些惊讶,肖战在听到自己是杀死他父亲的凶手后不但没任何反应,甚至在前面说到自己杀人时他也没任何反应。
“他死就死了,和我没关系。”这是肖战在听完王一博的讲述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王一博没想到肖战对肖为善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知道凶手就在眼前也毫无波澜,不过好像可以理解,因为自己对杨瑾妤也是这样。
“可是赞赞,错了就是错了,我犯了很大的错误,所以现在要去认错。”
肖战用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错了吗......”
然后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他害怕极了,对上王一博的眼睛,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问道:“你会死吗?”
王一博心疼极了,他紧紧闭上双眼,让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没有流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眼里充满恐惧在焦急等待结果的肖战,“不会,我不会死!”
肖战快速的呼吸,闻言刚才还在紧绷的脊背突然放松了下来。
“但是我会服刑很久,可能会有二十年那么久,我想让你活在阳光下,你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东躲西藏,每天担惊受怕。我爱你肖战,但是我给不了你一辈子。”
王一博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气压低得快让自己爆炸了。
“之后你可以去找梁叔叔,如果你想回白城他可以帮你,如果你想留在这儿,他也可以帮你找份工作,这间房子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王一博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来的,这些话他背了好久,现在就像是背台词一样背出来,他在逼着自己跟肖战离别,逼着自己把他的半条命抽离身体。
“王一博...”肖战轻轻的唤他:“二十年并不是很长,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
然后他像一名战士做好了一切准备一样,眼神异常坚定“王一博,我等你,我来承诺你一辈子。”
眼泪,是咸的。那是王一博快忘记的味道,从王卫国死后,他就没再哭过,眼泪换不来妈妈的爱,也换不回已经死去的爸爸。
可现在他尝到了流进嘴里的眼泪,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
跨年的余温还没有过去,外面依然灯火通明,映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压抑。
王一博搂着肖战躺在床上,他们没有接吻也没有做爱,此刻他们只想紧紧地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肖战哭累了睡着后王一博就这样看着他,一夜未眠。天亮时,他亲亲肖战的脸颊,轻轻的掀开被子走出房间,等到关门声音响起的时候,肖战睁开了哭肿的双眼望向窗外的天空。
王一博到了楼下之后,抬头望了望四楼的窗户,随后上了一辆车,梁靖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梁靖坐进驾驶座位后问道。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梁靖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有我爸呢。”然后启动车子离开。
那晚梁韶华走后,王一博去了父亲的房间待了很久,之后他拿起房间内的话筒,拨通了梁韶华的电话。聊了很久之后,他得到梁韶华给的答案是“不会死刑,但可能会判二十年”,之后王一博拜托他帮忙照看一段时间肖战。他会去自首,但要等自己的父亲下葬之后。
挂断电话,梁韶华一个人抽了很久的烟,他心疼这两个孩子,同时也欣慰着自己没有看错王一博。
去王一博家的前一天晚上,因为鉴定科的不断努力,用最先进的技术进行指纹提取和对比,在那把锁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与当年在王卫国案件报告上按下手印的王一博的指纹对比一致。
鉴定科把对比结果交给梁靖时,得到消息赶来的梁韶华先制止了自己的儿子去上报,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担保,给他时间他一定会让王一博自首,这期间梁靖会派人每天看着王一博。
梁韶华给王一博请了律师,王一博本来是不需要的,但因为梁靖说尽量让律师辩护好争取减刑,王一博便同意了,并感谢了他们。
在王一博陈诉整起案件的时候,被问道他最后从库房出来锁了锁头的时候,王一博第一次否认。
“没有,我记得我当时太紧张了,手一直在发抖,那把锁又很重,我怎么都扣不上,所以当时挂上就跑了。”
“你确定?如果你当时只是挂上而没有锁上,那么肖为善是有可能从里面把手伸出来将挂着的锁头拿掉,然后跑出来的,虽然几率很小,但这样他确实是有机会自救的。”
王一博认真回忆了之后,很肯定的说:“我确定,那把锁我只是从外面挂上了,并没有锁住。”
现场都陷入了沉默,不是王一博,那到底是谁能在那个时间点扣上锁头,让肖为善连最后一点可能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鉴定科提取出了锁上的最后一枚指纹,一枚新的指纹。
这枚指纹不属于当时记录在案的任何人,那到底是谁的?公安机关现存的指纹也没有能和这枚指纹是一致的,怎么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一博也很奇怪,当时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离开后迅速地去扣上锁,时间还这么巧,除非...
除非那个人见证了整个过程,可是却没有选择报警,并且还在后面扣上了锁头,要么那人也想让肖为善死,要么那人是在帮王一博。
想让肖为善死的人王一博不知道,可是能帮自己的人王一博很肯定,没有!
案件又停在了关键的环节上,两位梁队长可谓是十万火急,一方面感叹这个人藏得深啊,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另一方面又希望能用上所有办法找到这个人,这样可能会对王一博有利。
肖战想见王一博,但梁韶华告诉他目前不行,只能等判决以后才能见到,他问了王一博现在被关的地方,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去那周围待好久。
有几次梁靖来看守所办事都会看到肖战在这附近,办完事出来看到他还在,而肖战也会过来跟他打招呼。这儿离肖战住的地方那么远,他都是怎么来的啊?后来梁靖特意问过梁韶华,对方只是叹叹气说自己教过他怎么乘坐公交车能到那。
肖战几乎每天都乘第一趟公交去,晚上再坐末班车回来。带上吃的和水,还会带着标有拼音的识字书,每天就在那不远处,一会儿学习书上的字,一会儿又望着里面发呆。
后面非典病毒在内地传播得越来越严重,弄得人心惶惶。这天梁靖又去了看守所,这次正是去办王一博的案子。
办完事已经傍晚了,又看到肖战在外面,而且没有戴口罩,他把肖战叫到车上,给他一副新口罩让他戴上。
“我爸不是告诉你让你最近戴口罩吗,你怎么不戴啊?”
“早上出门着急,忘了戴。”
肖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的双手都拧在一起了。梁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在审问犯人,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别等公交了,我正好要回去,我送你吧。”
“为什么每天都来?”开着车的梁靖问肖战。
“想离他近一点,虽然见不到,但一想到我们离得其实没那么远,我就会很开心。”说到这,肖战是真的很开心,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后面肖战还是没忍住问了王一博的情况,梁靖挑了一些可以讲的跟肖战说道:“律师尽量收集有利的信息争取给他减刑,而且他是自首的,这对他有利。”
梁靖还想再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为了缓解尴尬,他把车载电台打开随便调了个频道,而此时的肖战正望向车窗外陷入回忆。
“昨日,香港艺人张国荣从香港东方文华酒店二十四楼一跃而下,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终年46岁。现在带大家来重温哥哥生前的作品......”
电台中的女声还在说着,肖战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他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着传出声音的喇叭,眼中写满震惊。
梁靖有些被他吓到,以为张国荣是肖战的偶像,“你很喜欢他啊,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妈难过了一晚上,哎,太可惜了!”
肖战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喇叭的方向,但明显眼神是没有聚焦的。
“肖战,你没事吧?”梁靖有些担心的问他。
“梁警官,谢谢你送我回来,没有多远了,我想自己走回去。”
肖战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起伏,说完便让梁靖停车。梁靖看着走在前面的肖战,仿佛没有灵魂般,双腿机械般的迈着,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慢慢开车在后面跟着,等肖战进了单元门看到屋内亮灯后梁靖才离开。
肖战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感觉自己在压抑着什么,需要找点事做。
瞥到那一箱子磁带,对,可以听音乐。他一盘接一盘的听,来麻痹自己不要想起王一博跟自己当初的约定。
到了后半夜,肖战去箱子下面翻没听过的磁带,注意到有一盘跟其它不同。一般磁带上面都贴着纸并且有字的,但是这盘磁带上面只有贴纸没有字,就像是一盘没有发售过的磁带。虽然注意到它的同,但肖战没有多想,他把这盘磁带也插进收音机,按下按钮,关了灯就倒在了床上。
夜晚格外宁静,任何声音都会听得很清晰,现在整间屋子只有磁头转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声音。
时间过了很久,依然还是只有磁头转动的声音,可能是个还没有录音的空盘,肖战已经懒得起来关掉,他太累了,就快要因为疲惫而睡着时,收音机里突然传来“呲呲啦啦”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在摩擦,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笔买卖你考虑得怎么样?”
肖战在黑夜中猛然睁开双眼,是肖为善!这是他儿时记忆当中恶魔的声音,此时正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淹没,让他顿感呼吸艰难。
“我同意。”等了一会儿收音机又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肖战有些熟悉,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撞见了交易,这人必须解决掉,你去杀了他,解决之后再去自首交代所有罪行。”
“你女儿的病开销太大,你又是这样的身体,只要你解决了王卫国,我就会给你女儿治病,还会给你老娘一大笔钱,足够她带着你女儿活下半辈子了。”
肖战慢慢坐起来,将身体缩成一团,他害怕得把脸埋进腿里,嘴唇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听到了最恐怖的魔鬼的交易。
“如果他儿子......”那个男人说出自己的顾虑。
听到说的是说王一博,肖战把头抬起,屏住呼吸仔细听接下来的话。
“那就一起解决了吧!”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肖战听过,虽然有些许差别,但他可以确定这个女人就是王一博的母亲,杨瑾妤。她说完之后,录音到此结束。
肖战脑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掉了,他用双手捂住耳朵拼命的摇头,继而崩溃大哭,积攒了许久的压抑情绪就在这一晚倾泻而出。
肖战一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到肖为善和杨瑾妤在自己眼前演了一遍录音里的内容,他们在商量怎么弄死王卫国和王一博。那时候王一博只有十四岁,如果不是王卫国拼死保护王一博,后果不堪设想。
肖战是早上听到电话声才回神的,他去王卫国的房间时刻意扭头不看地上的印子,电话坚持不懈地响了很久,才拿起话筒放到耳边。
是梁靖打来的,他昨晚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给肖战打这个电话,跟肖战说了当年在王一博离开后有人去锁上了那把锁,肖战是肖为善的儿子,他有权利知道这些,最重要的是他想让肖战帮忙回忆一下这两年中王一博有没有跟他提过什么人,看看会不会对案件有帮助。
挂了电话,肖战面无表情,他回到王一博的房间,把王一博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同时将脸埋在里面深深地吸气。随后他把那盘磁带拿出来,小心翼翼用纸包了好几层揣进怀里,然后出门。
肖战去了公安局,到了之后他在门口停留了许久,在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后,迈着坚定的步子走了进去。
梁韶华和梁靖在听过磁带中的内容后都沉默了,相比肖为善,杨瑾妤更让人胆寒,她可以毫不在乎的让别人解决掉自己的亲生儿子,人性的恶竟能到无此程度。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录的音,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王一博家装满磁带的盒子里,目前为止这件事到底牵扯了多少人。但有了这盘磁带,王卫国案可以重审,甚至肖为善的案子也会有新的进展。
“如果可以找到最后扣上锁的人,会对王一博更有利,但是太难了。”梁韶华失望的摇摇头。
肖战抬起头看着梁韶华和梁靖,在这一瞬间变得坚定无比,张嘴说出了让二人极其震惊的话。
“师父,梁队长,你们不用找了,当年扣上锁头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