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周遭都是滚烫的空气,像烧开的水壶,蒸汽浸润了肖战的眼睛,染上一层潋滟水光。
他微微抬起头,盯着王一博的眼睛,瞳孔晃荡了一下又被眼皮盖住,睫毛在脸颊上洒下一层浅影。
王一博知道这是他的默许。
于是他吻上他,如同濒死的鱼回到大海,他如渴求水一般,渴求这一个吻。
毫无顾忌且毫无章法,肆无忌惮也肆意妄为。
在混乱中用手指按开了锁,王一博将肖战抱上玄关处的矮柜,搂在背后的双手把他的身子挪成侧坐,才投身于更进一步的索取。
他贪婪,他无畏,他想拥有眼前人的一切。
肖战环着他的脖子,闭眼回应。头上的鸭舌帽被蹭落,只留下细碎的发丝轻挠王一博的眼睑,勾起更多的侵略,紧贴在一起的胸膛只剩下怦怦。
呼吸是甜的,烫的,连身后的墙壁也只余留棉花糖的触感,使人几乎要陷进去。
肖战第一次做了文人酒徒,反反复复把“今朝有酒今朝醉”在心底吟咏。
醉后不知天在水,他在此刻将自己献给江河。
结束时王一博的素链勾住了肖战的领口,扯出绵绵的丝线,所以在喘息声里夹了一丝笑意。
王一博半搂着肖战放到沙发上,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伤腿,自己也跟着半靠在软垫上。
肖战还微微张着嘴,一双眼睛低垂着,耳朵尖尖却像红透了的苹果,跟着喘气的动作摇晃。
王一博紧挨着他,抿了抿唇。
“哥...”
“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不可以和好?”
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极了超市里偷偷牵妈妈衣角要买玩具车的小孩。
王一博盯着肖战颈口那条被拉出来的棉线。
肖战只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眼神不知落在茶几上的哪件东西上。
嘀嗒,嘀嗒。
时间好像是可视的,化成客厅大灯旁飞舞的碎屑。
肖战的思绪被拉得很远。
刚刚的吻像一次重演,他想起18年夏天的夜晚,在蝉鸣声触手可及的空间和时间,王一博和他窝在酒店的小沙发里玩游戏,空调呜呜响着。
那时的他们还是隔着磨砂玻璃的关系,只看破而不说破,享受着故事里偷来的的触碰。
最终是王一博忍不住。
他问可以接吻吗。
那时候的肖战也是盯了王一博的眼睛,而后又垂下眼不说话。
这是他的默许。
少年的吻很青涩,小心翼翼如同破碎飘零的羽毛,篆刻下一整个夏天的冲动爱恋。
“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电话。”
王一博有一瞬间的发愣,他并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电话,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哪天晚上,下一秒便发了疯似的地拿出手机翻未接来电,翻了好几页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凌晨三点的来电。
他正思索那个普通又特别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手背上就覆上一层温热。
肖战的手心轻轻贴着他的手背。
“那天我半夜醒过来,下意识拿起手机就想告诉你:我做了个噩梦,这样我就和你一起了。”
细长的手指嵌入缝隙之中,握下的力度很轻却难以忽视。
想告诉你,我做了噩梦,梦见可怕的东西,梦见死亡也梦见离别,梦见错过也梦见转身。
我和你一起了。
所以不会只留你在烦扰的大雾里,我和你一起在噩梦中,希望你不要受伤,不要怕黑,不要孤独。
肖战柔软而温和的声音如春水漫开涟漪。
“不要怕,一博。”
希望你永远只被爱追逐,永远有知而无畏。
王一博紧紧搂住他,肩膀难以控制地颤。
“所以你答应了是吗,哥?”
还是没有回答。
肖战从他的怀里起身,抓住王一博的手臂往下,最后轻轻牵住他的手心,一点一点展开。
宽大的手心掌纹清晰,已然没有烫伤的痕迹。
肖战又去检查他的左手,却被王一博一把握住。
“都好了,哥。”
“腿也好了,手掌也好了,没有犯胃病,也没有淋雨。”
王一博的话语很急切,甚至还忙慌着蹬了两下腿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而且今天是个晴天呢。”
今天是个晴天,今天没有下雨,所以航班不会晚点,头发不会被打湿,膝盖上的伤口不会发炎,我能准点到家,能恰好吻你。
肖战往窗户外看了一眼,落地窗折了满地阳光。
“好。“
看在太阳的份上。
听到了想要的答复,王一博在沙发上使劲颠了颠,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肖战。
肖战撑着头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王一博的脸,和他笑出来的小括弧。
领口的棉线被王一博扯了扯,肖战抬眼,看见王一博逐渐靠近的鼻梁。
“可以接吻吗?”
“男朋友。”
和四年前不同,肖战勾住王一博的脖子迎上去。握着棉线的手被挤开,绕上他的后背。
阳光灿烂,恰如年少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