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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还】二十二

他想说自己不会跑,想说自己不会躲,想说你放心,想说你要怎么样我都随你。

经脉搅动一口血被卡在喉咙里,掐得他上不来气,如果勉强说下去,血就会喷出来了。

周子舒恍恍惚惚,没什么理由的,就是坚定的不想让温客行看见他吐血。

好像那个人真的会心疼他一样,周子舒觉得好笑,迟钝了半晌,又隐约想起来,这人好像回来了,大概是真的会因为他心痛的。

于是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算得上惨淡的笑意,意在安慰人,自己倒是忍得更辛苦了。

飘忽的声音没能被此时的温客行听清,骨头被撕裂的感觉不是很好,数倍的疼痛被子蛊传到身上,温客行都强行忍住了,抱着周子舒亲眼看着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脸冷汗,心如同刀绞。

他把头凑到周子舒耳边,于是听见拼凑的稀碎的话。

没根没据,温客行于一瞬间懂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这种姿态持续的太久,早就深入周子舒的骨髓,有的时候他刚跟周子舒说过一遍他回来了,这人转眼就忘了,还会不定时的请罚,不经意的道歉,有时候还会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任务。

就像是极力证明自己还有用,不是一把没了用处,随时都会被他舍弃的刀。

温客行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只是虚虚揽着,一手继续轻缓的输着内力,一手伸进周子舒泛着冷汗的手心里,阻挡他再伤自己,手指轻轻点着人手背,一点点安抚着。一双眼睛泛着泪光看着叶白衣,恳求道:“叶前辈,能不能,能不能轻点,阿絮.....”

叶白衣正皱着眉头从周子舒腰处下针,问言手一顿,接着沾着血珠的长针就麻利的抽了出来,他随手轻轻一弹,那枚针直接没入屋子角落里摆放的玉雕中,连个针头都不剩。

终年食雪饮冰的长明剑仙表情倒是颇为生动,此刻一脸嫌弃样,看着温客行的眼神极其凶狠,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出口的语气轻挑至极。

“哎呦,现在心疼了?早先时候可没想到吧。”

温客行抿着嘴,用力到嘴角成了一条青白色的线,也对,现在心疼有个屁用,他的心现在再疼再流血,也抵不过阿絮当时心痛吧。

叶白衣嘴毒,手下却明显轻柔了几分,可那针在周子舒身上不知待了多久,有的已经和经络骨肉纠缠在了一处,就算再小心,那也是抽筋拔骨的滋味,疼是一分也少不了的。

怀里的人已经痛得抑制不住的颤抖,似乎是从恍惚中脱离出来认清了现实,头又狠狠地埋在温客行颈窝里,整个人不自觉地往温客行怀里缩,双手虚虚地扒着温客行的衣袖。

好像这样就能好受些,也好像这样就能将温客行牢牢抓住一般。

可那双手分明没有力气,使劲握住的样子仿佛一只小奶猫,爪子都没长锋利,连人的衣服都勾不住。

温客行又将人揽住,分出手去牵周子舒,柔着声音一遍遍地叫着阿絮。

他的手很大,一个就能把周子舒两只攥在一块的手包的严严实实的,温客行看着自己手上突出的血管,不可避免地想起不久之前。

不久之前,他就是用这只手把周子舒死死地摁在地上入针,瘦骨嶙峋的身子在这双手掌下止不住的发抖,带着血的鞭伤印在蝴蝶骨上,就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痛到极致也一声不吭,只会咬着嘴唇悄无声息的昏过去。复而被他发现了,便会一盆盐水泼过去,继续往关窍里敲针。

“可不.....可以....让....缓一..缓.....”

微弱的声音像是在心里砸开一个小洞,里面泄出来陌生的感觉,他记得自己当时不喜欢这种感觉,听在心里便只觉得烦躁。

铁扇子抽过去,单薄的人影被裹着力道的扇子卷了起来,生生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最后“砰”的一声砸到墙上,再如同一滩泥一般滑下来,复而摔在地上,却连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伤断了骨头。

在地上撑了两把挣扎着要起来,左肩又被他用铁扇子接连敲了三下,整个人便动不了了,头垂着像是再没力气抬起,脸上倒还是一副认打认罚的神情。

明明人都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仅仅是更为恼火,毫无怜惜心疼之意,拎着阿絮的衣服领子拖着人扔进了那个不见十指的牢房,也没想过给这遍体鳞伤的人留点药。

小牢房四处漏风,连被都是破旧潮湿的,连个补丁都没有,后来顾湘告诉过他,那时候周子舒一直是昏着,缩在稻草堆里,浑浑噩噩的发了许久的高烧。

都是一个人这么硬生生挺过来的,从前他从来都没想过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