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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梦来浮生歇 第十四章

范闲所料没错,只不过没料到深夜翻墙的竟然是庆帝本帝。

他与风天逸虽然不是一张床,但是美人在侧,少看一眼就亏到了天边,索性托着下巴大剌剌直勾勾的盯着羽皇陛下的睡脸看。

不同于醒着时强势逼人无法无天的美,风天逸睡着后少了几分张狂肆意,倒显出了些许乖巧来,沉静得像是阳光下阿尔卑斯山峦上的云,高山仰止,耀眼光华,你若一触碰,整个人就会被柔柔的包裹住,雾蒙蒙迷的你不知身处何方,

范闲正赞叹着到底是什么人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得到美人垂青。

然后隐约觉得腹胀,觉得要去放点水,一个转身,便对上一双阴暗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来人武功极高,绝对的九品上,是以范闲完全没发现来人有任何响动。

“谁!”他大喝一声,一脑门的冷汗。

那双眼睛他认识,庆帝的眼睛特征太明显了!那双眼睛你只要看一眼便觉得自己已经在他的掌控与算计中,是一双豺狼的眼睛。

但是此刻他只能装作不认识,否则今天在场的人都会死!

黑衣人明显更为震惊,没想到他也会在此,且与风天逸共处一室。

风天逸根本没睡着,范闲的目光跟个钉子似的,心想只要他一有爬床念头,藏在身下的鞭子就抽得他哭爹喊娘,此刻这条鞭子却有了其他用处。

他手一撑,从床上飞越下来,手中的鞭子闪电般的窜了过去——

要在往常,是怎么也伤不了这个九品以上甚至大宗师级别的黑衣人的,但是后者还处在范闲给他的震惊中,一不留神手背上就被勾去了一条皮屑。

黑衣人眼中怒火滔天,一掌打在范闲肩头,另一只手抓住鞭身狠狠的一扯,范闲和风天逸双双砸进了那张摆着降温冰块的桌案里,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这惊险看似冗长,实则也就一瞬间发生,那些守备的羽人听到响动,纷纷冲了进来。

井然有序的扯开一张黑色大网。

黑衣人后退一步,背微弓足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竟然是中了圈套。

“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范闲趴在地上大喊!

黑网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仔细看还流动着暗色的红晕,黑衣人大骇,又是一掌,竟没劈开!暗道轻敌,一连退到窗边。

闲逸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羽皇陛下微微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手抬到耳边轻轻挥了挥。

黑衣人不知何时身后又是一张黑网,由七八个羽人飞在半空中罩下来……

一时间鸡飞狗跳。

来人终于不隐瞒实力,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罡气,狂风利如剑,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羽人们不得不去捂住眼睛,他们的脸上手上被这风刃割出了血痕。

范闲心中震惊,这罡气太熟悉了,与霸道真气同出一脉,差不多一模一样!他真气运行,硬生生的在周围三米撑出了一个风平浪静的安全地带。

风天逸让羽人们都躲到范闲身后,他自己走进旋风,鞭子劈开被风迎面卷来的花瓶,花瓶的碎片并未落地,而是裹在这风中高速旋转,稍不留神,便会成为杀人无形的凶器。

“小鸟!?哥!快回来!”范闲急喊。

忽然间金色光芒大盛,一股清香袭来。巨大的美轮美奂的羽翼如黑白默剧中的彩墨入水一般伸展绵延开来,将这场风暴杜绝在了天地的另一边。

月光皎洁不如这金华万分之一。

再看一百遍范闲的口水都会流下来……

黑衣人显然被这一幕惊到呆愣,羽皇陛下只穿了件白色寝衣,下身是蓝色寝袍,银色的花纹缀满了边襟,他的发丝在这风中岿然不动,双目傲然皆是零星的金火,熠熠生辉的金色双翼让他看上去像降临世间的神,俯瞰一切,斜睨所有,众生皆蝼蚁。

风天逸的鞭子还未再次出手,黑衣人便跑了。

他只能跑,范闲在这里,羽皇的实力又要重新估量,再加上动静闹得太大,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绝不能让人知晓。

须臾过后徒留一地的桌椅残肢,杯盏碎盘。

“哥!你的翅膀伤着没!?”范闲眼睛亮亮的摸了一把……

风天逸一鞭子抽掉他的手:“为什么不用流星铳?”

“他是庆国的皇帝,万一死了,这国家怎么办?”范闲摊手。

“你坐皇位不就得了?”

“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不能拘束!”

风天逸又恢复成一贯的冷漠淡然,从容不迫的躺回床上,蜷曲着一条腿,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紧紧拎着鞭子,气定神闲道:“我累了。”

范闲轻声笑:“放心,我是正经人。”

风天逸闭上眼睛,又听范闲在那叫——

“哎呀我没床了,我的床被老头子用真气碾成碎渣了呀!哥,我没地睡了,你…,你过去一点点给我挪个地儿?”

手中的鞭子蠢蠢欲动。

“我勒个去我忘记撒尿了,等我回来再睡!”

……

最后范闲在风天逸床边打了个地铺,睡在地上不如睡在床上,因着高低差距,他得支楞起脑袋才能看得到风天逸的一丁点儿头发丝,这让他很不爽,把庆帝从头到尾诅咒了个遍。

据他所知,庆帝以前爬过老娘叶轻眉的墙,原来是这样爬的,无耻至极!

他咬着牙叽里咕噜恨了半天,才悠哉悠哉睡了过去。

一夜沉静。

扑鼻一阵冷香,似是雪水泡红梅汤,范闲缓缓苏醒过来,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张莹白如玉的脸。

只相差三厘米。

他抓住机会猛的将自个的脸向上抬了抬,给柔软细腻略微冷凉的朱唇来了个蜻蜓点水——

“你干嘛!”风天逸跳起来,拼命的用衣袖擦嘴,紧张暴怒之下一点也没有羽皇姿态,那动作倒是有点像范闲。

始作俑者舔舔嘴唇,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凑那么近,我起床而已……”

“呸呸呸!”风天逸从架子上拿了条帕子,继续抹嘴,誓要擦掉一层皮,“下流!”

“你下流我下流?分明是你垂涎我的美色!不然你凑那么近干嘛?”范闲双手捂胸,泫然欲泣活像被人调戏的良家妇男。

“我是在看你鼻头那颗痣,是不是跟我的一模一样!”风天逸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范闲摸摸鼻头:“一样啊,我早就看过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睡着的时候……”

‘啪!’脚边的矮凳瞬间被劈成两半,范闲躲着这密密麻麻的鞭影叫苦,“羽皇陛下不要生气嘛!”

这桌椅昨天半夜刚换,看来今天又要再换一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范闲心中一边想着杂七杂八的不着边际,一边欣赏羽皇陛下的英姿。

忽然从门外跑进一个人来……

鞭子一刹那停住了,范闲没来得及收住一下摔了个屁股蹲疼的轻哼一声。

“羽还真?”风天逸怒容转为惊喜,“情况如何?”

随即他又看到羽还真身后拖着的一堆尾巴,等看清领头之人,又是一惊:“白庭君!?”

“我带人到神庙,发现人族太子已在神庙外。”羽还真行礼回道。

范闲从地上爬起来,便见有一个服饰华丽,满脸不羁的俊俏小伙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讳的x射线扫视着风天逸。

他一蹦插到他们中间:“这是谁啊?”

“这是九州人族太子白庭君。”风天逸扯开范闲,对着九州故人荏苒一笑,“你贵为人族太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九州呆久了无聊。”白庭君信然在满地碎屑中找了张椅子,“你怎么住这儿?”他指着一片狼藉,“这怎么住人?”

“刚刚庆国的陛下来我这里闹了一番。”风天逸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范闲机灵,把花瓶扔了,腾了张矮座端过来。

白庭君看看范闲又看看风天逸,再看看范闲,终于露出惊奇的神色:“你们两要是一起,生个小崽子,一家三口一模一样!有趣!”

风天逸听的横眉冷目,倒是范闲听的心中舒坦,他权衡的三八线已然把白庭君拉入己方阵营。

九州的人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人前水火不容的人族太子白庭君与羽族皇帝风天逸竟然是好朋友。

“我母亲十天后要攻打天空城,你必须马上回去。”白庭君一脸凝重,说起正事。

风天逸早就料到此事:“我在这里,应该是她的手笔。”

范闲举手:“我谢谢她!”认识一个大美人。

“……”风天逸淡淡对他道,“范闲,你稍后去找李云睿,她若跟我回九州,我允诺给她一座城。”

“让她认识认识白雪,两个疯女人对上,就没空管别的了。”风天逸又对白庭君道,“有空见见李承乾,教教他,怎么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