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良臣遇君
周大军极力反对子舒下山，父子俩不欢而散。
周子舒一把拉过温有光，气呼呼地走出乌云寨的会客厅。
温有光不防，被拉了一个趔趄，身不由己跟着到了周子舒的院子。
一进院子，周子舒嚷道：
“喜儿！你这小丫头去哪里了？快来给我冲杯糖水！气死我了！”
喜儿擦着湿漉漉的小手从院子后面转出来：
“主人，我在给你洗衣服呢！咦！你这小白脸怎么还没走，我家主人不是亲自送你下山吗？说！你赖着我家主人有什么目的？”
喜儿转手就从身后掏出一根洗衣杖，两眼瞪得溜圆，十分警惕地看着温有光。
温有光缩了缩身子，这小丫头好凶，和小寨主讲的故事里的阿湘有得一拼。
周子舒白了喜儿一眼，吩咐道：
“把你那小木棒收起来，他是我请回来的客人，耽搁一阵还要下山的，你快去给我冲杯糖水，对了，温大哥，你喜欢喝什么？茶还是糖水？”
“谢谢小寨主，一杯香茗即可！”
“哼！茶水就是茶水吧！还香茗……”喜儿咕哝着收了洗衣杖。
她跟在周子舒身边几年，周子舒教过她一些待人接物的大致内容，她知道香茗就是茶水，仍嘀嘀咕咕道：“说得文绉绉的，就不像主人这样爽快！”
喜儿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一杯糖水和茶水都端了上来。
周子舒自从来到这个异界，因为年龄和身体的限制，被周大军严管着不许喝酒，但是糖水管够。
每次回忆起老温，周子舒心里都是百般滋味。
曾经某一个时刻，老温也在热闹的大街上端起路边摊上的糖水，满心欢喜地像小孩子般喝着。
他当时还嘲笑老温，怎么跟个熊孩子头一回赶集似的？
老温不以为意，还问他要不要尝一下这个糖水，说还让摊主多浇了两勺糖浆呢！
记得他当时没好气地说，花的不是你的钱，你倒挺会慷他人之慨……
到最后，一想到他舍身为了自己，那百般滋味都浓缩凝成了让他痛到心尖的苦，也让他彻夜难眠。
所以后来在山寨，他饮着糖水，慢慢爱上了舌尖上的那一点甜。
此刻两人举杯互饮，周子舒默默无言，不知在思考什么。
温有光眼看天色将晚，憋不住了：
“小寨主，如果周大寨主确实不允许你下山，你……便别下山了吧！要不，我就先去赶考了……”
周子舒抬眼轻轻一瞥，温有光只觉一股凉意从脚而起。
他吓得又开始结巴了起来：“要，要不，你……再，再去劝劝大寨主……”
周子舒摇摇头，突然问道：“温大哥，你缺伴读吗？”
温有光一愣：“伴读？”
家境殷实的读书子弟，身边都有伴读，类似于书童的角色，帮忙伺候笔墨纸砚，兼顾一些生活琐事。
温有光穷光蛋一个，哪有什么伴读。
周子舒下了决心道：“我做你伴读吧！和你一起下山，爹爹说的十八岁以前不能下山估计是哄我的，你等我一会，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走。”
“你，你要偷溜？”
温有光吓傻了，双手乱摇：
“不行不行！若是周大寨主知道你和我偷溜下山，说不定会抓回来扒了我一层皮的！”
周子舒气闷地将糖水砰地一声放在桌上，怒声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给我出个主意，怎样才能下山？”
温有光心道：“小寨主脾气还挺急的，是你父亲不允许你下山，又不是不允许我，我哪敢给你出主意？”
可这话他不敢讲出来，担心讲出来后惹怒了这个小祖宗，自己反而走不了了。
他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看了看周子舒脸色，试探着道：
“还是要和大寨主说清楚吧？要不，再仔细问一问，不允许你下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周子舒沉思起来，刚才在厅中与周大军争执，两人就围绕着“下山”，“不行！”这几个字争来争去。
他问爹爹，为什么不准他下山，周大军又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难道是因为当时温有光也在厅中，所以爹爹不方便说？
他眼睛一亮，嘱咐温有光道：“温大哥，你且暂时稍待，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朝周大军的院子走去。
到了半路，迎面碰上周大军，也在朝他的院子方向走了过来。
父子俩站在一道走廊的屋檐下，相顾无言片刻，周子舒行了礼：
“爹！你不许我下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周大军几乎要将脸上的一把络腮胡子揪断，眼中犹豫不决，最后一闭眼，道：
“没有什么原因，我现在过来就是想要再强调一下的，不许就是不许，你就不要再费心机了！”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给周子舒任何解释说服的时间。
周子舒愕然地盯着自己这个便宜爹爹离开的背影，心中最后打定了主意。
夜半时分，周子舒留了一封书信，悄悄将客房里熟睡的温有光点了哑穴，在他可怜又郁闷的眼神中，背着一个小包袱，拽着跌跌撞撞的温有光离开了乌云寨，下山了……
夜晚已过，晨曦渐明。
天光大亮，乌云寨里静悄悄的。
柴五等几个手下大气也不敢出，悄悄看着寨主呆楞楞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一封书信，喃喃道：
“子舒啊！还是阻止不了你啊！唉！难道真是天意？不行，我得找吴老头要说法去！”
周大军匆匆忙忙到了星云寨，寨主吴一用还在呼呼大睡。
周大军粗鲁地敲醒了他：
“吴老头！快起来！子舒带着人跑了！”
吴一用砸吧砸吧嘴唇，半眯着眼不以为意道：“跑就跑了呗！腿长在他身上，莫非你拦得住？”
周大军想不过味：
“不行！我去追回来！他还从未离开我身边呢！”
吴一用翻身坐起：“哎！别去……”
“为什么？”
吴一用从床头柜子里翻出一张轻飘飘的纸，道：
“你昨日不是让我算了一卦，子舒和这个穷书生在一块是凶是吉吗？我卜卦之后得了一签。
“什么签？快拿给我看看！”
吴一用得意地捻着鼠须：“你看得懂吗？”
周大军眼睛一瞪：“那你快念啊！”
吴一用清清嗓子，摇头晃脑起来：“听好了啊！这一签是：满地锦绣，良臣遇君，名利双收，天定良缘！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