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梦来浮生歇 第十一章
啊我枯竭了
——
范闲是第一次坐星辰号,好奇地走遍这艘飞车每一个角落,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青年怎么也搞不懂这玩意儿是怎么飞起来的,它不是跟飞机一样用的油,翅膀也不符合气流动力学,连螺旋桨都没有。
“这是消耗的什么飞起来的?”范闲站在窗口看下去,星星点点的人如蝼蚁,不一会儿小树林也成了一块墨色的疤,伸手一撩,云丝中雾蒙蒙一片水汽。
“你在干什么?”见迟迟没有得到回答,范闲不舍地收回第一次坐飞机乡巴佬看云的目光,注意力转移到风天逸莹白如玉的手上来。
他自上车后就一直在鼓捣一堆零件,李承乾在帮他递锤子。
“这飞车让人动了手脚,一直在这空中打转,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坠毁。”风天逸手上不停,扔了一副做好的机械翼过去,这飞车年久怕失修,所以羽还真在角落里放了几个翅膀应急,现在要把它们拼装起来,工序不算复杂,但是时间紧迫,他专注于手里的活浑然不知自己专心的时候有多勾人。
“囋囋,败类真是哪哪都有,躲不掉。”范闲拎着翅膀扇了两扇,发现一个大问题,“我不会用啊……”
“遇风它自会启动。”
“哦。”范闲稀奇地端详一阵子,发现那边的李承乾跟个痴呆似的,他顺着这位太子殿下的视线望过去,哦呵阳光里的大天使美的冒泡。
范闲伸出双手把李承乾的脸用力掰正,凑上自己的脸:“看我看我,我和我哥长得一样!”
“哪里一样!”李承乾愤怒地抽开被他踩住的袖子,“差十万八千里!”
范闲一愣,撇嘴,眼里似有水花流动:“55555他歧视我!”
风天逸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手下的第二副翅膀马上就要成型,飞车已经有些颠簸,知道支撑不了多久了。
羽族的叛徒没有在他刺杀谢必安的时候使诈,而是对飞车做了手脚,飞车坠毁对风天逸没有任何影响——他会飞。也就是说,这次是冲着范闲和李承乾他们中之一来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羽族中居然有人与庆国联手?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下翻飞,在飞车开始发出嗡鸣声之后,终于做好了第三副翅膀。
“我在前面示范,你们跟着我。”他穿上翅膀,两手张开。
一旁总是呆愣愣的李承乾总算醒转过来,也学着风天逸和范闲的样子站在飞车尽头……
然后腿一蹬……
“啊!”极速下落的冲击力把他的惨叫分割成持续的破音,耳边飒飒作响全是风声,耳鼻眼被吹成几何模样,“吾——命——休——矣——!”
忽而肩膀一轻,身边的风陡然小了下来,鼻尖又闻到了那若有似无的淡香,心下一定,随即觉得刚才太丢人。
果然范闲的调笑随之而来:“笑死人了!玩滑翔机哪有头朝下跳的?”
李承乾撇过头装死。
“居然不是喊救命!?死到临头了还拽文!?佩服!!”范闲继续打击。
李承乾羞愤欲死。
“第一次难免不适应。”
风天逸温润细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李承乾红着脸费力地转过头,只看得到下巴流畅的弧度和白皙玉色的颈肩,在碧蓝的天空中比那洁白的云还要圣洁,他眼睛控制不住再略一使劲,又透过缝隙看到了被风吹灌衣领深处精致异常的锁骨……
李承乾现场表演高空抛热血。
“你怎么流鼻血了啊啊啊不要飙到我这里来啊啊啊!”范闲一扯方向赶紧闪开,这鼻血被吹的在空中四散,高气流下一不小心进嘴了怎么办!?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病,全是细菌!!
风天逸忍无可忍掏出一块手帕往李承乾脸上一拍:“专心点。”然后飞到最前方领路。
三人飞总有一人坠机,李承乾下落的时候不知怎么又撞到了树上,范闲把他扒下来的时候后者还眼冒星星,心想果然皇城里都是傻子,这样的人以后做皇帝真的好吗?
他卖力地收起机械翼,把它们垒在一起藏在金碧辉煌宫殿里全是宝石堆砌的桌子底下,没办法,他们一位是万分尊贵的羽皇陛下,一位是四肢不勤的太子殿下,这种粗活只能他来做,“哥,明知道飞车上有机械翼,那人为什么还要做手脚?”
“羽族没有人会在飞车上放机械翼。”大家都会飞,放假翅膀多此一举。
“你飞车上怎么会有?”
“我从前没有翅膀。”作为羽族皇子天生无翼,一直是他逃避却必须要承担的沉重,现在却可以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想想当时执着于翅膀,也是进了死胡同,“我天生无翼孔,是一位残疾的皇子。”
“可你现在有翅膀。”
“是啊……,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是不是有翅膀反而不在意了。”
范闲不再多话,没有人天生骄傲,在这之下一定历尽苦难才得以有今天的成就,无法想象这样的风天逸在皇子时期是如何的跌跌撞撞自卑失意的成长,他只看得到现在的羽皇陛下自信强大,非凡卓绝。
…… 李承泽被当街刺杀,一路告到庆帝面前,指认凶手范闲。
理由是他策划了牛栏街一案,杀了滕梓荆。
范闲以牙还牙杀了谢必安。
范闲为了滕梓荆做了多少荒唐事,再多一桩也不奇怪。
至于牛栏街,本就是陈萍萍和皇帝计策中的一环……
姑且不论其他,反正李承泽信誓旦旦今天中午范闲亲身在京都大街上,光天化日的行刺。
庆帝不在乎什么谢必安,死了便死了,横竖李承泽还活着,但这事总要有个人过问。得知范闲在风烟渡,他倒是难得的好心情,正愁找不到理由前去拜访一番,这下……可以仔细亲眼看看羽族的风貌。
琴声袅袅,余音萦绕,他一路经过那些弯腰行礼的羽人,绕过矮树,入目的便是轻轻拨弄琴弦莹润丰白的指尖,可能是弹的时间久了,连那指节从根部到指端缓缓的过渡了一层桃花粉。它的主人总是骄傲孤高的脸随着琴声悠扬难得显出一丝柔软来,少了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足以让人心神激荡,生出点不该有的心思。
无论多少次相见,羽皇陛下都不愧于第一美人之名,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似揉碎了时光,扰乱了流年,摇曳了星辰。
食色性也。
庆帝施施然找了个位置坐着,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煞风景的听到两个儿子的口水声……
范闲啃着块西瓜眼睛瞪成小铜铃:“哥!别弹了!两国会见了!”
风天逸垂着眼睫双手覆于琴上,弦即刻停止了颤动,瞬间悄无声息,不悦道:“门口人都死了吗?”
“回陛下!是庆国皇帝说不用通传的……”一个羽人轻步走来,跪下小声回禀。
庆帝尴尬的咳一声:“是朕说的,观你抚琴正在兴致中,遂没有打扰。”
风天逸没有看他,只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羽人,随即收回视线细致的检查发红的手指,一贯的清冷孤傲:“拖出去,砍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冤枉!求羽皇陛下网开一面……”羽人咚咚咚不住的磕头,满面泪痕,羽人多姝丽,这一哭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李承乾犹疑道:“忘记通传而已,不必如此。”
风天逸星蓝的眸又抬了起来,他习惯于高傲的看人,殊不知这样的桀骜更让他显得格外的美丽注目,如九天之月触不可及却异常迷人:“通敌叛国之罪,如何不能当斩?”
李承乾脑筋一转弯,立刻想到了关键,暗想自己还真的太嫩。
羽人深入敌宫,一切以自家主子为尊,在虎穴中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这种严防死守之下,是绝对不可能有不通报就放人进来的失误!
果然刚刚那个哭喊冤枉饶命的羽人一听这话顿时瘫软了下去,面如死灰,瑟瑟发抖……,想必也知道自家陛下的雷厉手段。
“没想到短短几日,庆国的陛下就收服了本皇的看门狗。”风天逸轻笑,手中不知何时又开始把弄那条金红软鞭,刚刚痛哭流涕的羽人此刻被拖了出去,传来最后的哀嚎。
庆帝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也是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