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梦来浮生歇 第八章
我又枯竭了……
写不出脑子里那感觉。
——
风天逸昂首挺胸龙行虎步,远处范闲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夸奖他那六亲不认,哦不霸气侧漏的步伐。
两个人相视一笑,他这添堵的工作做的非常好,得心应手……
“侄儿……”
在众多羽人簇拥下风天逸回到自己造的行宫,这里面有羽还真设计的制冷设备,虽然有费介的药这大热的天气不会对身体有影响,但对于喜爱寒冷的羽人来说还是很不舒服的,尤其是身上粘哒哒的出了一身的汗,他热红的脸艳若桃李,星蓝的眸一层水雾,不耐烦之下忽然听到这两个字,回宫之路被一个娉娉亭亭羞答答软绵绵矫揉造作的女人拦住。
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他手一挥,软鞭像长眼睛似的朝着那女人奔去。
“放肆!”身边的大宫女劈手砍下,羽人动作也不慢,一把利剑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
李云睿吓了一跳,她作为后宫不能出席在正式场合,听人说当场有大臣被美昏了过去,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索性亲自过来堵人看看这惊天动地的美是什么模样。
然后她看到了日月流光,四月芳菲,那烦躁在他脸上更添生动,眼睛亮的惊人,碧空如洗,衣袂随着落下的鞭飒飒作响。李云睿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输了。
年轻意气,王者威严,华丽尊贵这些世人都最为追求的东西,集合在一起从骨子里发散出来,与他这身皮囊相得益彰。
羡慕死人。
“这是陛下亲妹长公主,尔等敢无礼!?”宫女身手高强,这些个羽人看上去赢弱没料到动作快如斯,脖子上的剑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已然磨出了一丝血痕。
“长公主?”风天逸轻声道,想起范闲给他做的功课,知道就是个不安分的疯女人,上下打量一眼,头也不回的往里走,“撒谎,拖下去。”
李云睿一行人惊谔得无以复加,这位‘三皇子’不按常理出牌,她今日出行自持身份在那里,带的人不多,能倚仗的箭手燕小乙被派去前面护驾,身边只有几个武功高强的大宫女,然而她们都被控制住,眼看就要被人扔出去,颜面扫地。
“我确实是长公主。”李云睿稳着声线,心想真是大意,这新造的行宫是人家的地盘,她过来堵人不符合礼数,然而她行事乖张惯了,怎么也想不到会碰到硬钉子,“这里是南庆,你虽然也是位陛下,我想在别人的领土上,还是收敛些好。”她说话轻飘自带媚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笃定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传闻长公主是南庆第一美人,你姿色平平居然敢冒充长公主。”
风天逸踏进门槛回头,他扯唇微笑眼中全是挑衅戏谑的光,瞬息后只剩冷漠,软鞭又放进了腰间,皱眉不悦道:“扔出去!”
于是李云睿鬓钗散乱,被一群比她还要美的羽人拖走……
“你敢!”她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就被架着双手毫无形象的扔出大门外,她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再一次感到了不容置疑的皇权,然片刻后她又恍若无人的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弯出一丝勾魂的笑。
有趣。
远在屋顶上的范闲看了这场闹剧,捧腹大笑,不知从哪里抱来一个西瓜又塞了好几串荔枝,串檐走巷踏着瓦片落到正主面前。
笑嘻嘻把西瓜摆上桌:“简单粗暴我喜欢!这送你的……”
一件厚袍甩到他头上,桌上的西瓜立即有人切好摆成了一片片的模样,范闲穿好衣服眨巴着眼睛扫视一圈:“这是怎么做到制冷的?有空调吗?”
“羽族善机杼。”
“你一九五至尊深入南庆,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想说什么?”
范闲拿出一本书来:“这是我从朵朵那里框来的天一心法,讲究道法自然,最适合你练了。”
风天逸接过来,皱眉再皱眉。
“你们羽人体轻,力量不足,这是致命弱点。”范闲很喜欢羽人的冷茶,就像前世喝饮料似的,里面会有些碎冰,在这冷飕飕的屋子里灌一口冰水,他抖了个激灵,“这里危险。”
“羽都如何了?”风天逸翻了两页,最终又合上放在一边,他来此地只带了随身伺候的人,其他重要大臣都留在羽都维持百姓秩序,羽皇不在,群臣无首,正是攻打的好时机。他只身前来当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与范闲各取所需互相利用,所以范闲不用感激他也不用矫情,可能因为都是从外界而来,他们俩还真跟兄弟差不多。
“五竹叔看着呢!一有异动马上有消息,五竹叔那身手,放心!”
风天逸微微点头,五竹确实……不像个人,他更像是人型的炎核机甲,智能系统全开。
“诶你看看,那心法能不能练?”范闲用肩膀推他一下,“如果不行我还给朵朵,人情债最难了。”
风天逸叹了口气:“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羽皇陛下到了南庆,成了一个大文盲。
华灯初上,烛火流离,重重深宫在火红的灯笼下冉冉绽放。宫女太监们神色匆匆,这个点宫里的各位主子沐浴的沐浴,焚香的焚香,正是最忙的时候。今天册封大典以混乱结束,就怕有不安好心的趁机而入,侍卫巡视了一圈又一圈,燕小乙站在最高处,背着绝世神弓,鹰眼如电,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庆帝殿内被围成铁桶一般。
殿里烛火通明,一支箭在火的颤动下飞驰而去,射进门框,徒留羽尾在空气中震动,发出轰鸣。
侯公公看得出庆帝此刻很不高兴,应该说认亲大典后他的脸就阴沉的像这漆黑的夜,再无浮动。
“都安排下了?”又是一支箭扎穿了窗户,好在窗户外并没有人,否则白白血溅当场也平息不了龙颜之怒。
侯公公轻声道:“都安排好了。”并不敢多言。
庆帝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没来由的烦躁。
他挽着弓,搭着箭,瞄着烛火,眼前却不是此情此景。
湛蓝的眼眸又浮现在箭尖,他震怒扔掉弓箭,砸翻了其中一个烛台,“碰乓”一声巨响,炸开静谧的夜,侯公公浑身一震,忙小声的喊人来收拾。
庆帝后宫美人寥寥数位,不是他不爱美人,而是没有美人能真正入他的眼,他一生站在顶端,今生所求庆国千秋万代,除此之外就是追求一个‘极’字。他喝的是最纯最陈的酒,吃的是各地挑出最好的贡品,穿的是千挑万选最好的丝绸,这突然遇到一个极美的人,当然也想收入囊中的。
风天逸很美,美到触不可及。可庆帝是什么样的人?他野心极强,善于搓磨人心,越是不可能的事越是要去做,越是困难越是刺激的他野心勃勃。
“你觉得今天见的羽皇陛下如何呀?”他转过头,未梳拢的散发交错纵横的投映在额头,稀疏的黑影随着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像是浮游过的细蛇。
侯太监腿一软,不知陛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如何回答,羽皇陛下风采见之难忘,惊艳的让人供奉,恐怕今天不知那在场的人中有多少夜不能寐,又或者神王入梦。可今儿个皇帝丢了面子,他怎么答都是错的。
好在庆帝并没有为难他:“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他突然微微发笑,眼中欲望渐显,“朕这一生,对手甚少,范闲还未长成,不知这雏鹰接招几何?”
侯太监抖如筛糠,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吩咐下去,明日午时,家宴。”
天气晴。
家宴地点:太和殿。
出席成员:李承乾,李承泽,李云睿,范闲,风天逸。
闲杂人等:侯太监
背景:山河永固,海宴河清。
风天逸今日鬓边并没有带翎羽,前发全数放了下来垂在两边,清瘦白皙的脸显得更小了一圈。他穿的白底蓝衫,外面罩的是一件布满不规则几何图形的黑色薄褂,被隐隐绣着金线的黑色腰带一块扣在腰间,没穿披风,简单普通的衣料被他穿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华丽感,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却又旺盛。
按照范闲的说法,就是少年本年了。
“范闲,你是不是太胖了?”李承泽蹲着戳了戳碗里的饭,忽然道,“太阳晒多了,还黑!”
范闲眼睛一瞪,气道:“我这是健康!”
在场的都是人精,没人会认为今天真正是来吃饭的,良久才动一筷子。倒是范闲直奔着那红烧肉吃了小半盆,还不忘给羽皇陛下夹两片菜叶,后者有洁癖,又把叶子给范闲夹了回去,倒是显得这两人兄友弟恭和和美美气死个人。
“小陛下,这糕点是江南美食之一,理当尝尝。”npc侯公公看气氛实在是僵,主动揽了端菜的活儿,这一个宫中两位陛下,称他羽皇陛下太过见外,又折了庆帝的面子,只好退而求其次,按照年龄来分。
风天逸被他叫的呆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摸了一下那绿豆糕,是凉的。突然想起那日范闲说的班戟:“范闲,你的‘班戟’呢?”他从未听过这类点心,也确实好奇。
“真没想到羽皇陛下这么馋啊……”范闲拨了一把头发,在自己的发梢摸了摸,羡慕人家的黑长直。
风天逸苦了一张脸:“太无聊了。”
范闲捂住眼大叫:“不要露这种表情,我心肝颤!明天给你做!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太祸国殃民了!总算知道历史上那些亡国君为什么要美人不要江山,看见这表情拥有那一笑,什么山河什么江山什么天下统统拿去还附送赠品!
风天逸舔了舔杯中的酒,发现与羽都的并无差异,一饮而尽。
“女人,自从本皇出现,你的眼珠就没转过。”
李云睿被‘女人’二字激得差点撅过去,长这么大没人跟她这般说话,更不会有人出言不逊,即便她知道风天逸是故意的,也气的七窍生烟。
女人的嫉妒心最可怕,尤其是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容貌竟然被他人比了下去,不过李云睿也不是一般人,微微一笑:“本宫第一次见到蓝眼睛的异人。”
“你姿色平平,又长在深宫,不得恩宠难以见到世面,不知道也正常。”风天逸屈膝坐着,一只手架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了串葡萄吃,那架势,十足十的家宴无疑了。
李云睿脸色青白一片,偏又说不出什么,风天逸说的确实是真话,容貌上他们相比是星月与萤火,没有可比性,而她也确实久居深宫……
“不得无理,这是姑姑。”李承乾开口,羽皇出言不逊,父皇毫无反应,这中和的话自然只能他这个太子说。
“姑姑?”风天逸这两个字说的呢呢喃喃模模糊糊,连带着满脸的不情愿,“你要是本皇的姑姑,岂不是占了羽族的便宜?这认亲之事,是本皇个人的事情,与天下无关。本皇还接受不了有个平白无故的姑姑,同理多出来的哥哥也不接受,想来庆国陛下也不愿意做羽族的太上皇,所以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看向范闲,温和一笑,“弟弟我倒是认的。”
范闲爬起来鞠躬敬礼:“哥哥好!”
风天逸这话庆帝完全同意,他要是与美人有了那层父子关系,还怎么下手?再者羽国和庆国是两个国家,他要是成了太上皇,李承乾李承泽成了皇叔,莫名尴尬,向上赶着似的给人做陪衬,这样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最好。
李云睿在这堆豺狼猛兽中呆惯了,她心思玲珑,一眼就看出自家哥哥在打什么主意,庆帝表现的太隐晦,他眼中此时浓浓的胜负欲,记得他看叶轻眉也是这样的,后来叶轻眉死了。
“呵,妾身确实见识浅薄,不过好歹血脉在这里,总要比他人亲厚些。”
李云睿说起话来柔若无骨,若放在平常,她这软软的语调配上风姿绰约盈盈风流,不知多少男人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美貌有时候是一种武器,让人沉沦的毒药,但是风天逸在场,基本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此刻全然没了用处,她马上又气自己是否东施效颦,随即正色直坐,知道以自己一惯的手段是没有用的。
后者很明显已经习惯让人注视,缓缓道:“本皇从不与他人亲厚,因为一旦有了感情,就容易影响判断。”
李云睿被怼了一下也不恼,她实则说给自己的皇帝哥哥听的。
然而庆帝心中拍案叫好,这句话几乎是他此生的座右铭,心中熨贴:“这话,不错。”
风天逸轻蹙起眉头,他们的立场相悖,堵回去了李云睿庆帝应该不高兴且也不会轻易接话,像这样突然附和反而不妥,这种顺杆爬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略一想,清清白白的小脸立即沉了下来,唇角微微紧抿却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山雨欲来。
如果此时有熟悉他的人肯定都跑了,知道羽皇要发飙抽人……
“羽族与人族征战多年,终于一统九州,至今没有侧妃。”风天逸眼睛一转,腰上缠绕的金盘鞭又握在手中俯下身来手腕一翻,鞭身抬起李云睿的下巴,“长公主不错。”
他这话说的慢条斯理,漫不经心,若有若无的笑让整张脸都明媚灿烂了起来,又凑的极近,李云睿抬着头被他晃的失了神,稍后才回应:“这人伦纲常……”
“本皇要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
“这样也好,妾身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李云睿脑子发热,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与其一直守着永远蛰伏不愿越雷池一步的庆帝,还不如跟着这位嚣张肆意的羽皇,毕竟人家是美人,也是位陛下,她一点也不亏,甚至还赚到了。
至于昨天的下马威……,她可是好久没遇到如此强硬有气概的男人了,再者风天逸说的话深的她心,若庆帝能说出这一句,哪怕透露出半个意思,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然而庆帝做什么都需要一个理由,他攻打北齐需要理由,玩弄人心需要理由,想要神庙的智慧也需要一个理由。
“挺好。”风天逸坐回去,满面温柔,“不日跟我回澜州。”
吃瓜群众集体懵逼了一会儿,还是范闲接受能力强,他吐吐舌头:“哥,长公主是南庆第一美人,眼光真好。”
他们虽然是以皇子名义回来的,但没人把自己当皇子,特别是风天逸,范闲知道他与庆帝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看上长公主,只能算是‘年下’,还挺电视剧的。不过他才不信风天逸会看上那个疯女人,估摸着是整她。
李云睿露出难得羞赧的笑容,风天逸对她什么心思无所谓,她是真的想脱离这个牢笼。
“长公主的封地远在信阳,也该过去看看了。”庆帝放下筷子漱口擦手,“我吃好了。”
隐形人李承泽:“儿臣也吃好了。”
“慢用。”李承乾把自己边的凉拌素菜往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