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梦来浮生歇 第七章
范闲回来还需要三日,这行宫挑的是现成的,就在东宫旁边,名字也没取,让范闲自己取。庆帝没考虑过范闲突然知晓自己皇子身份后的反应,反正不可能是父子团聚喜极而泣抱着他大哭。
至于风天逸,早早的在神庙那里登了基,勉勉强强接受他这个低贱血统的人族爹,听人说他住不惯庆国的行宫要自己造,只说让人先来打理,给他一块地就成,正好寝宫附近那块被他炸平的几里地就赏给他了,过几天就过来。
二位皇子认祖归宗就设在同一天,三天后。
这章程是远在羽都的李承乾拟定的,他一得到消息,就让人用飞车将他们送回了庆国,这事他得亲自办,羽皇高傲不可一世,根本看不上庆国,他存着看热闹的心思,提前回来做吃瓜群众。
毕竟羽皇一回庆,近水楼台帮他夺位……,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羽族人大批大批的来到庆宫内,飞车方便,又有星流花粉这种逆天东西,有条不紊的建起行宫,山上的那株梅都被挖了来移植在殿门口,可惜这里太热,指不定几天就死了。
羽人不耐热,好在有费介的药,这一点没法遮掩,风天逸也没想瞒过庆帝,他相信武器决定一切,与其随时担心他来攻打,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来的放心。
羽还真与他唱反调说什么陛下绝对不能亲自犯险深入狼窝一副死了爹的模样……,于是就被打发带队人去了北极,没办法,这里只有一个机关小能手武力值还算可观的,他只需留下足够多的好东西成品就行,以免被人抓了去要方子严刑拷打泄密。
(羽还真:我对羽皇陛下忠贞不二!)
这期间范建单独找过他一次,知道范闲安全便没有再问,至于费介……这个老头知道范闲三日后回京,就立马跳脚一起回去等宝贝徒弟了。
哎呀真是冷冷清清。
人族有时候还挺好玩儿的,参考白庭君。
风天逸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得去南庆,这日子太无聊了!
三天后。
范闲在京都城门外就被监察院迎了回去,阵仗之大他想装傻都不行,只能真傻的一路呵呵到家,家里跪了一地,范建居首只说了一句:“四皇子。”
范闲瞬间就呵呵不出来了,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太蠢。
身体比情绪反应还来的快和真实,没开口两道泪就流了下来。
跪在后面的费介跳起来:“哎哟范闲你哭什么!你现在是皇子了,什么都不用怕!要是再有老不死的给你穿小鞋,我毒死他!”
范闲哭的更凶了。
范建也站起来,叹息着理了理他的衣服,拍拍不厚实的肩膀:“孩子,之前受苦了。这样也好,陛下肯给个名份。只是之前爹……,我一直瞒着你……”
“你永远是我爹!我才不要做什么皇子!”
“陛下有旨,你一回城,就接你去皇宫。”范建擦掉他的泪,“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现在朝中混乱,你和羽皇认祖归宗,摘去太子皇子排名,年龄上你们比太子小,所以羽皇是三皇子,你是四皇子。”说到这里范建忍不住笑,“朝中为了这事乱成一团。”
范闲被强推着上轿。
轿子里有着皇子的全套服饰,单板一成不变丑毙了的黄色,难怪老二从来不穿。
他想到此觉得有趣,京都这么一来可热闹不少,范闲其实没有想过羽皇会帮他,哪知道那位大天使骨子里也是潇洒好玩的,听到计划眼睛都亮了,估计一直呆在那鸟不拉屎的山顶太烦闷。
范府离皇城没多大距离,大臣们夹道两边,今天的流程其实很简单,遗落在外的皇子一到,他们躬身行礼,然后皇帝介绍一番送入行宫,在皇谱上添上两个名字,便可礼成。
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是事情简单,架不住出纰漏。
范闲死活不肯换衣服,从马车上一下地,瞪圆了眼睛后退一大步,然后拐着弯绕道就逃,范闲是九品高手,在皇宫内上演追逐大戏,引得众大臣跟头驴似的,引颈伸得老长。
范闲最后被洪四庠堵住,无奈之下轻飘飘落到庆帝面前,撇撇嘴无论如何叫不出父皇二字,闷声道:“我自己走!”
庆帝也尴尬,本来庄严的认亲之路被搞成这样的闹剧,不过放在范闲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太惊讶,旁人得知自己是皇子估计乐得找不着北亦步亦趋的变成个提线木偶,唯独范闲,就像仅仅是换了个房子似的。
“胡闹!”今天怎么说也是喜事,又不能降罪,再说这方便之门也开的不少了,庆帝轻飘飘两个字揭过这大逆不道的认祖大典上的不敬。
要搁在别人身上怎么也得挨个一堆板子,不过庆帝手段深入各位心中,怎么说这也是帝王家的家事,众位大臣除却有一些古板的暗自摇头神伤之外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为难。
范闲头一歪,问了个大概方向,甩着微卷的头发跑走了。
跑走了。
走了。
没来得及在皇谱上正名等待磕头的侯公公只来得及象征性的喊了一声。
“四皇子你小心摔了!”
青天白日。
时候已经不早,众位大臣腹中饥饿难耐,叽里咕噜响成一首交响曲,静谧之中淡淡的尴尬散开来,又不能告辞,皇帝还站着呢。
这传说中的‘三皇子’还没到,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论资排辈乱了套,一个宫里两个陛下,也不知是怎么称呼。不过他们提前打好了招呼,今日只能称三皇子,毕竟主题是认祖。
只是这三皇子估计是睡过了头……,还没出现。
庆帝早就有心理准备,不知今天会搞成什么样子。
负责章程的李承乾一扫以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对这不符合章程的意外高兴坏了,差点就要鼓掌叫好,为了让人看出端倪揣着手看天。
看天的其实不在少数,早在范闲把一众侍卫溜成狗的时候就有好几个老不死的在偷笑。
突然看到一个小点,他指着天上的飞车:“到了!”
众位大臣还是觉得稀奇,他们这几天早就见识过羽人的飞车,不过大多是工作船,须臾后看清这飞车华丽逼人明珠镶嵌,材料估计可以养活全国百姓一个月的吃穿用度,赞叹之下心惊羽人的富硕,抛开成见,如果长期放任其壮大下去,乃是庆国一大强敌。
这时候那些本在行宫里一部分侯着的羽人躬身小跑着,满满当当跪在红毯之上,等待羽皇降临。
众位站着的大臣措手不及被挤到外围,心中忿忿着腹诽这群鸟人果然野蛮,长得再好看都没有用!但是皇帝没有给出明示,只能伸着脖子去看那华丽的飞车。
风天逸今日仍旧没有穿皇袍,他讨厌与别人穿一样的,看见李承乾的太子装后,就对自己皇袍颜色不满,凭什么皇子皇帝都要穿的跟个指路明灯一样的,这明灯还诸多相似,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自打见了范闲,他突然对自己的脸没信心了。
今天还是一身宝蓝细明纹布衣,看似平常但是那垂感质感都是上好的羽绢,显示身份的是衣领襟口勾勒的金边,南庆天热,狐毛大氅都没了用处,只套了件纯蓝的披风。
庆帝心下稍安,就怕这位羽皇也穿个皇袍与他对对碰……,他心智坚定,一眼扫过去好几个没出息的大臣都流了鼻血。
冷哼一声……
从风天逸出飞车那一刻凝结的空气这才开始流动起来,只不过还是针尖落地可闻,在场的人看他第一眼便肃然起敬。
天潢贵胄,绝世无双这几个字有了实体,他从万丈光芒里走来,像是漫天星辰聚集在一起凝出来的实体,皎洁无瑕,干净至极,世上的尘土污了他可惜,人心的龌龊脏了他更是惭愧,羽皇陛下美成一面镜子,万物到了他面前无所遁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地的羽人叩首行礼。
庆帝眼皮一跳,今天真是流年不利。
这熟悉的口号跪的居然不是自己……
“众卿平身。”羽族目力极好(不然高速飞行容易坠机),风天逸看到远处屋顶上吃瓜子的范闲,不禁微笑。
这一笑冰山融化,春风拂面,众位人棍齐齐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噎死。
有几个眼冒金星直接晕了过去,引起小小的骚动,这羽皇陛下太妖孽了,沉鱼落雁具像化,南庆大臣绝不能是那条傻鱼和那只呆雁,一定是太过震惊太过晃眼肚子又饿精神一紧一松身子受不住,绝不能说是被这位‘三皇子’给美昏过去的!
“你……”风天逸来到庆帝面前,想了好几个称呼都心生不快,最后倨傲的瞥了他一眼,“庆国的陛下原来是个老头啊……”
这气死人的话,倒是跟范闲有异曲同工之妙,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位羽皇陛下的确与范闲非常相似。
要说区别,范闲是人间的烟火,风尘里火红热烈的杜鹃花,风雨里挺立待放的新荷,凡间的朝阳,举手投足是雅是俗见仁见智。而这位羽皇陛下是星辰玉石堆砌出来的人物,冰肌玉骨轻盈飘逸,纤腰盈盈一握,不同于南庆服饰的立领更显得鹤颈修长,风仪玉立。
说白了就是羽皇比范闲白一点,瘦一点,端庄一点。
谁都不会认为这位夺目璀璨的人是只会开屏展示美丽的孔雀,那气质那气场无人能望其项背,这位羽皇陛下是一只刚刚长成的雏鹰。
风天逸虽然第一次来庆宫,但闲庭信步也没当自己是外人,看庆帝身旁的老太监一脸便秘之色即将出言不逊,抢先一步又开口道:“怎么不说话?千万别叫我皇儿,本皇鸡皮疙瘩会掉!”
侯公公梗在喉咙里的放肆二字堵得他脸通红,然而这两个字很快有人说了。
“放肆!”庆帝大喝,面上阴云满布,让人遍体生寒。
雷霆之怒!庆国大臣哗啦啦跪了全场,就等待着自己陛下发落,发落个啥?人家羽皇也是位陛下,根本没法处置。这时候就需要那些个胆大的大臣给个台阶下:“陛下息怒!”
羽人也不甘示弱,离得最近的拔出身边的配剑,护在羽皇周围,一时间剑拔弩张。
风天逸心里快要笑翻了,面上不显:“庆帝,本皇只是好奇来此一游,不用太紧张。”他挥手,那些羽人又退回原位,“你若想,我们战场上见真章。”
“哎哟喂三皇子说什么呐!好歹是父子一场!”侯公公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主场,有眼力见的拿出皇谱,“按照辈分来排该是平字辈,只是这平字辈已经被原来的三皇子给用了,接下来……”
风天逸懒得理人,斜眸一扫:“本皇乏了,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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