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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三)

统一回复:逝取谐音‘尸’之意,复活的问题可以不用问啦。

——

正文:

“陛下,司南伯求见。”

“让他进来。”

环水抱阁,蓝天白云投入在碧湖的波心,光再撒上一层波光粼粼的网,避暑胜地太平别院美如仙境。

一根细长的浮漂随波荡漾,细线连着的钓竿柔软又有韧性,鱼儿只要一试着咬钩,竿端便会狠狠地颤抖。

许是太过炎热,鱼也没有胃口。

庆帝执着的钓竿一直没有动静。

但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因为有一条鱼已经上钩了。

范建跟着侯太监匆匆而来,望见亭中衣衫随性的帝王脚步微微顿了顿,又望见帝王身边坐着的人,瞳孔猛然巨震。

待来到亭前,眼中已聚满泪花:“陛下。”

“病好了?”庆帝微微摆手,侯太监立刻让人在范闲对面放了一只朱漆圆凳。

范建形容憔悴,竟是瘦了大半,广袖锦袍空空荡荡挂在身上灌了一身的不甘,并不答话,将手中的长皮箱递到庆帝面前:“这是闲儿的遗物。”

侯太监欲上去接,哪曾想皇帝豁然起身,亲自去拿,忙又退了回去。

“他的房间,朕早已派人搜寻了一遍。”

“闲儿藏得隐蔽,屋顶有一个暗格。”

“这小家伙,比别人精明多了,朕还以为孩子心性,藏东西应在床底。”

范建颤了颤,几乎痛得忘了呼吸:“陛下,盯着范思辙的那些人,可否撤了?”

庆帝甩袖,缓缓拂过皮箱之上的纹路,手一翻,将偌大的箱子放在范建不肯坐的圆凳之上,箱子不轻,他放得很小心,没有发出丝毫碰撞的声音:“这里不是皇宫,你我不是君臣。”

范建晃了晃,眼底压不住的青黑仿佛他才是个死人:“臣告退。”

“等等。”庆帝弯身去摸范闲的腰间,“也不知何时偷了这钥匙,记得随身放的……”

话音刚落,果然掏出一把生铜钥匙,欣然之间抬头,忽而落进那一双眸中的古井死水里,心中一跳:“为何这么看着朕?朕不会为难司南伯。”

他对范闲边说边转身,见惊愕失色的范大人雕塑似的没了魂魄:“朕没疯。”

日头正毒,却如坠冰窟,范建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回神道:“陛下,杀范闲的言冰云还在监察院任职。”

“言冰云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庆。”

“陛下!?”

“他没有错,错在陈萍萍培养出了一个一心为国的国之栋梁。”

范建眼泪终于不住地淌了满脸:“那闲儿,闲儿的死,就那么算了?”

“人都要死的。”

“陛下。”范建咬着牙道,愤恨道,“我看您,是真的疯了。”

皇帝没有因此展现一丝怒容,反而有些欢喜,他拿着钥匙插进皮箱上精密的锁:“你就不想看看,小叶子留下了什么?”

随着细小的咔嚓声,箱子被急切地掀开,所有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庆帝蓦地摸上那长条的钢管,兴奋又恐惧,这件千里之外可取人首级的武器,叶轻眉曾用它帮助他轻易登上了皇位。

这叫什么?‘枪?’

冰冷的却又热烈的绝世兵器,范闲原来一早就拥有了它:“为何不带去北齐?”

有了它,不惧鬼神。

也许……,也许就不会死了。

“陛下。”范建心如死灰,神色木然,低声道,“闲儿是死在自己人手中。”即便带了这绝世神兵又如何?

“是啊……,到底是年轻,太容易相信一个人,相信陈萍萍,相信我……”庆帝拿出一部分零件细细端详,声音飘渺游荡在漫不经心里,“人总要死的,司南伯不必太过挂怀。”

他继续摆弄着箱子,手指弹跳间预料之中发现了第二层,终于变化了总是平静的神色,青白着脸拿起那封信来。

小叶子给五竹留了信,给范闲留了信,却没就给他只言片语:“她没留话给朕,……但也没留给你,留给陈萍萍……”

这世间对于她来说毫无留恋么?

庆帝展开书信,一个一个字读过去,眉头渐渐拉紧又松开,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信给了范建。

“太平别院湖底。”

“范闲……,是她的实验品!?”范建几乎站不住脚,他扶着亭柱缓缓虚靠,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范建终是忍不住失声,范闲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爱吃肉和糖葫芦,是个活生生热气腾腾的人啊!她因为孤独而创造了范闲,那么范闲呢?他愿意这样活着吗?

不同于他的痛心疾首,庆帝却有了几分兴致,挑起久未有的孩童心性,他来回踱了几步,来到范闲面前注视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原来你如此与众不同,是因为她从仙界将你拉了来。”

范闲身后便是滔滔湖水,他骤然挥手,大声道:“把它抽干!”

天朗气清。

这里却是昏黄浑浊,陈萍萍存在阴影里,活在烛光中,阴暗的湿冷不断从地底周围渗出,充斥了每一个角落,爬上冰冷的木轮,再入侵到垂垂老矣的身体。轮椅始终定在那一处,对着唯一的窗口,脚尖前是倔强的阳光留下的仅有一方形状的光亮。

陈萍萍手指动了动,木轮又向后滚了滚,暗夜之王日日坐在此处观这方天,仍旧是害怕光明。

“每一个筹谋都会有最坏的打算,北齐之行,范闲身死是计划中最坏的可能,你应该有心理准备。”影子忽然道,他抱臂立于角落,声音不悲不喜听不出情绪。

“我的确想过这个可能。”陈萍萍垂下眼,数月积累出来的疲惫和哀伤全数化为了眼角细纹,却积不出一滴泪水,“但还是难以接受。”

“是你撤了黑骑。”

“是你设计了肖恩之局。”

“是你用肖恩引来了海棠朵朵、燕小乙和上杉虎。”

陈萍萍阻止影子的叙说,声线微微颤抖:“他安然度过了这些考验。”

“对,却死在了你培养的言冰云剑下。”影子沉默了片刻,残酷地点明其中关键,“他太相信你了,陈萍萍。”

“你管这危险叫考验。”影子嘲讽笑出声,“不是生就是死,你让他签了生死状,却又不告诉他。”

“陈萍萍,范闲的死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影子来到轮椅前,面具让他的眼神笼罩在了阴影里,蒙上了这地底的阴凉,“但你怂恿庆帝,让范闲成了那个鬼样子,到底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