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漠(一)

一大早，下着些小雨，地面湿漉漉的。舟行为韩烨撑着伞，快步走进清照殿，进了檐下，抖了抖伞上的水珠递给一旁的小内侍。

殿中右相章梓瀚，左相祁隆安，礼部尚书谭子轩已经在里面侯着了。见着韩烨进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昨晚韩烨刚要出院子就被舟行给叫住了，说是右相下午时曾来找过他，那是他并不在宫里，便又舟行随意的搪塞过去了，只是嘱咐舟行转告今日有要事商议。

“昨日接到了袁将军的折子。”章梓瀚一边说着一边将折子交给舟行让他递上去，“秋蛮得知了登基礼的消息，写信给袁将军，说是想前来观礼，瞻仰一下咱们宣都的繁华。”

秋蛮是蜀南边的游民，分九部，称为南漠九部。虽然如今两边并无太大纷争，但蜀南边界小纷争不断，尤其是在秋冬两季，因此蜀南的百姓们一直将他们叫做秋蛮。

去年年中，南漠老首领去世，小儿子继承他的王位，倒是与韩烨登位时间相差无几。

“观礼？”韩烨细细的看着袁绍明的折子，他没有见过袁绍明，但从折子上的字体来看，或许是个刚直的人，“老首领长女阿朵合？右相可了解。”

章梓瀚：“了解不多，据说这女子骁勇、聪颖，若是个男子，这南漠首领的位置或许能到她的头上。”

韩烨对于南漠了解实在不多，几乎都是在书本上看到，现如今的局势他大致了解却也不好随意做主。

“对于此事，不知右相、左相意见如何？”他开口问道。

殿中两位沉默了片刻，最后倒是祁隆安率先开口：“臣以为，可以同意。这登基礼隆重，让那些个秋蛮见见也未尝不好。一来可以挫挫他们锐气，二来也会显得我朝大度之气。”

说着，他瞥了一眼一旁的章梓瀚，语带嗤笑：“这蜀南边境小纷乱不断，蛮人们无非就是想着我朝以和为重，这才不断得寸进尺，这次不如就让他们在这宣都看上几天，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底气，也能收敛些。”

章梓瀚与祁隆安在对南漠的态度上一直都意见不合。章梓梓一派一直讲究考虑周全，并不主张万事都以兵刃解决。而祁隆安一派却截然相反，每次蜀南传出消息，朝堂上两派总是能吵上几天。

章梓瀚似乎没看出祁隆安的挑衅，沉吟了片刻，还是点头道：“祁相说的也有道理，陛下若是同意，臣便让翰林院侍读回袁将军信了。”

“嗯。”韩烨点头，“这样的话礼制上或许还得改些，谭尚书那处如果有什么需要，与其余各部商量就是。”

“是。”谭子轩起身行礼应道。

小院里，费庄一边画图一边给韩烨理南漠的历代关系。

“南漠的地稀，雨水也少，以牛羊为主。到了秋冬季几乎没有收成，所以蜀南地界一直被他们骚扰，虽然有袁家在那处，伤不了咱们的人但那些个存放粮食的库房倒是经常被偷。”

“这些我都知道。”韩烨拿了点心吃，“阿朵合，还有现在那个小首领的事情可以讲讲吗？”

“那个小首领啊。”费庄砸了砸嘴，在图上重新引了条线出去，画了几个圈，“他是首领正妻的小儿子，天生身体不好，在南漠王室里面最没希望继承王位的一个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首领会把王位传给他。”

“那他不跟我一样了？”韩烨挑眉说。

费庄瞪了他一眼：“你是占了冷宫没人管你的便宜，那小首领一直南漠王室眼皮底下生活，人家要么是真的被人把控，要么就是真的聪明。”

韩烨：“行吧。那阿朵合呢？”

“阿朵合……”费庄说，“知道前年蜀南那场骚乱吗？秋蛮和蜀南百姓起冲突，死伤了好几个人，还有一个官府小吏在里面。当时传到朝堂，祁隆安一派与章梓瀚一派一连几日吵得不可开交。那时老皇帝让袁家去交涉，南漠就是派得阿朵合来。”

“聪明、有胆识。这个姑娘的确不错，只不过不是老首领正妻所出，这王位没落到她身上也是可惜。”

“那小首领有没有可能是她推上去的？”韩烨思索着问。

费庄：“她有那种实力，那她为什么不自己上去？”

“谁知道呢？”韩烨随意的说，“可能她觉得好玩。”

他长呼出口气：“算了，我先走了，还有点事情。”

“嗯？”费庄看着韩烨一脸无奈的样子，“怎么了？人还没哄好？”

韩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好不好。”

费庄惊讶道：“奉天楼那小子气性很大？”

韩烨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他了。”

“难道除了他你对谁还有耐心。”费庄瞥着他，很铁不成钢的说，“要去快去，别在我眼前晃，还晃得心不在焉的。”

韩烨朝他笑了笑，也不客气起身便走了。

街上人挺多，韩烨听着嬉嬉闹闹的声音，脑子突然想起了昨晚花船老板的话“就算是男子也要好生哄着”。

脚步犹豫了一下，转弯进了一边的玉石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