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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
张淇没考上大学。“丫就不是一读书的料。”朋友这么调侃他,他也不生气,点点头承认道。“我就不爱看书。”
攒了快3个月的驻唱工资,张淇挑了把还不错的吉他。拿了这吉他,他就再没钱打车回家了。12月份的北京,最末班的公交车,他抱着吉他一觉儿睡到终点站。
“爷们儿,到站啦。”
会学吉他之后,挣得就是比以前多了,天天抱着吉他等公交都不觉得这日子难过了。“来来来这杯我请了。”张淇对顾客给点的酒来者不拒,但很少有请了自己喝酒还赖着不走的主。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是个长发男人,张淇打量了他一眼,头发比自己的都长,估计又是哪个之前请自己喝过两杯酒的,回来刷存在感呢。心里骂着,天天那么多人给老子买酒,我哪儿知道你丫是谁。但他表面上还是冲男人笑笑。
“不好意思啊,我这儿天天人来人往的,真是没记住。”
男人抬手又叫了两杯酒。
“也不怪你,唱民谣的嘛,不知道我很正常。又不是黑豹唐朝。”
妈的,什么意思,民谣怎么了,最他妈烦这种莫名其妙优越感的人了。
不过张淇没吱声儿,只是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就起身打算离开。谁知道差点没让这人给自己拽一大跟头。
“你给睡嘛。”
“操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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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都是下午了才睁的眼。一地的衣服,和满屋的汗味差点没给张淇熏过去。“他妈的。”踩在地上两条腿还直发抖呢。
出了房门就看见那人盘腿坐在地上吃泡面呢。
“你多大啊。”
“19。”
“行,不是未成年就行。”
张淇抄起抱枕就扔过去,直砸在人脑袋上。
“你他妈睡都睡了,才他妈想起来问啊!”
“我叫陈辉,下次做的时候别扯着我头发嗯嗯啊啊的,叫我大名儿,来的更爽。”
“我操你大爷。”
2005年
那之后张淇从酒吧辞职了。陈辉带着他做摇滚,两人同吃同住,在陈辉家里,这几年张淇一直搞不懂他在陈辉那儿算什么,除了陈辉每天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无数吻痕,和过于频繁的性事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没听过陈辉一句我爱你。
台上乐队的演出震耳欲聋,风格实在不是张淇喜欢的类型,他决定提前回后台帮陈辉整理东西。
“丫就是一果儿,漂亮活儿好又听话,就他妈说话难听。”
陈辉在后台等了好久,最后一组演出都结束半天了张淇也没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收拾东西走人了,到了家才发现,都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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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的,就给老子留了个门防盗。”
陈辉拨通了欧洋的电话。
“丫就差把房子给我卖了。”
“你就当这几年的收费吧。”
“滚你妈的老子不嫖娼。”
2013年
陈辉看见站在黑豹那群老东西中间的张淇愣住了。
“你丫他妈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狠狠给了欧洋后背一拳。“妈的,老子就知道你胳膊肘子往外拐,跟他妈赵明义好的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你丫去给黑豹弹贝斯得了。”
这面子功夫得做足,陈辉自己心里门儿清是自己当时不是个东西,这多年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想要道歉又拉不下这个老脸。
当时把张淇当果儿是真的,后来人家走了他后悔了也是真的。
聚餐的时候,张淇就像从来没认识过他们一样,一口一个哥的叫着。倒是陈辉有点局促。
张淇戒酒了,也不再抽烟了,李彤在饭桌上打趣儿说。“这是一仙子让我们捞着了,不抽烟不喝酒还爱看书。”
吃到一半,陈辉就拉着欧洋出去抽烟透气去了。
“咋了您,爱上果儿啦?”
“去你妈的,你他妈才是果儿呢。”
冷空气和烟一起涌进鼻腔,陈辉第一次觉得这烟辣的吓人,扔地上碾灭了。
分开的时候,赵明义已经喝多了,拍着面孔他们的肩膀,让哥几个以后多多照顾自己家淇子。张淇就站在赵明义旁边搀着他,低着头乖乖的笑。
回家的路上,冷风一吹,陈辉脑袋也没那么迷糊了,想起张淇刚才饭桌上那副乖巧得体的样子,他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操。”
回到家看着微信列表里躺着的黑豹张淇的名字,陈辉咬了咬牙。“妈的酒壮怂人胆儿。”捏着电话就是一通语音打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淇子是我对不起你,我就是个畜生,我那时候,我就是装,我他妈比你大几岁我就在那儿以为自己牛逼了,是个他妈主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淇子我错了,我爱你淇子,真的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他妈怂的我都不敢找你,我就是一畜生,一牲口,淇子,我爱你真的……”
张淇没有听完就按下了挂断,忍了一晚上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吸了吸自己发酸的鼻子。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了。
“张淇你真他妈的没用啊。真他妈的贱。”
他好久没说过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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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陈辉堵在音乐节后台的厕所里,张淇崩溃了。“您能别这样嘛,我就是一果儿,您怎么能跟一果儿有爱情呢,果儿多下贱啊,我配不上您,您放过我吧陈辉我求你了。”张淇眼睛里兜了一下子的泪水哗哗的往外流,看的陈辉脑子里除了脏话什么都不剩了。扣着张淇的手,凑上去就是一顿胡乱啃咬。从嘴唇到脖子再到锁骨,张淇使劲挣扎着哀求着,可陈辉就像听不见一样。
发过疯了的陈辉恢复了点理智,他伸手胡乱的擦着张淇脸上的眼泪,又把他的头发都别到耳后。
“咱俩不能就这么完了。”
2021年
年初欧洋一通电话打过来。“我跟你说奥,赵明义可说了,黑豹同意张淇去哥哥那节目了,你把握好机会,这同吃同住的。”
“得嘞,肯定给他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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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舞台前,张淇甚至把自己的手放在陈辉的手背上喊加油。
“得体得体得体,太他妈得体。丫就跟他妈没和我睡过一样,脸部红心不跳的!”
跟欧洋打着电话,眼睛还不停瞟着张淇,他正和李承铉高瀚宇吃饭打闹,眉眼弯弯笑盈盈的。
“他都多久没冲着我这么笑过了。”欧洋嗤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他娘活该,净做那混账事儿。”
陈辉默默的把电话挂掉了。
张淇在客厅和队友们玩到凌晨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各自回寝室,摸着黑回到寝室,刚爬到床上就被人翻身压在床上。
“淇子,我等你好久了。”
“所以你一晚上都一直在我的床上躺着。”张淇把我的两个字咬的很重,他的眼睛亮亮的,哪怕是周围漆黑一片,陈辉也看见他眼睛里的疏离。
“我是说从05年到现在,我等你好久了,我一直在等你。”陈辉把自己的下巴卡在张淇的颈窝上,声音一声一声的传进张淇的耳朵,每一声都震耳欲聋,就像是那天的台上聒噪的乐队,他只觉得头疼的很。
张淇把陈辉扶起来,两个人盘着腿对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一点亮儿,谁也看不清楚对方。
“那年我才十九岁,辉哥。”张淇的嗓音有点哑哑的,不好推测是刚才和他们玩闹过头还是因为情绪起伏。
“我是真的爱过你,你是我那时候短暂的人生中唯一在乎的人。你说还是要多看书才能写出来好东西,我去买了好多书天天逼着自己读。你说别唱民谣了,唧唧歪歪的不适合我,我不唱了。你说带着我搞摇滚,我这嗓子能唱好,我搞了。你说你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儿过,也没学会做饭,我去学了。”
张淇笑起来,是在嘲笑自己。要不是自己噼里啪啦说这一堆,他真以为能把这十多年前的事儿忘干净了呢。
哪儿能忘干净呢,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因为陈辉。
“我他妈给谁做过饭啊,辉哥。”
听见了陈辉的抽泣声,张淇一瞬间有了种释怀了的感觉。
“辉哥我感谢你,你带我走上了摇滚这条路,我认识了黑豹的大哥们 ,他们是真的喜欢我,认可我。”
“我爱上摇滚了,爱上读书了,爱上做饭了,真的不再爱你了。”
“我更爱我自己了。”
最后这句话,张淇在心里无声的对自己说。
第二天的厨艺大赛张淇也报了名,做了两道菜,都是他自己拿手的,端着盘子让每一个哥哥都尝了尝。
看着哥哥们伸向那两道菜的筷子,陈辉摸出了手机,给欧洋发了条微信。
“我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了。”
“哪怕为了摇滚乐?”
“还有淇子和Ricky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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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辉主动淘汰了自己,张淇还是走了过去拥抱了他,在他怀里哭的说不出话。陈辉紧紧的抱着张淇,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正大光明的拥抱他了,以后就再没理由这么失态了。
他们两个都清楚,持续了二十一年的荒唐闹剧,在张淇离开陈辉怀里的这一刻,谢幕了。
看着陈辉走出演播厅,张淇感觉到自己的十九岁,好像刚刚才彻底结束了。从此刻开始,他们两个都是体面的成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