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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尘埃(十)

骨头在并不宽厚的身体里错位挪动,秦霄贤疼到失声,脸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想我妈了。”

何九华和刘筱亭应师傅要求抓着秦霄贤。

“疼。”秦霄贤攥着何九华的手,语气要多可怜就多可怜,想从何九华这儿讨个安慰。

何九华又好笑又心疼,逗着他放松:“我知道疼,放心吧,家里就交给我们了。”

秦霄贤像个死鱼摊在床上。

“你这辈子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儿吗?”

秦霄贤欲哭无泪,挤出了个“没”来。

何九华翻脸不认人,转头对师傅道:“使劲。”

秦霄贤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叫何九华和刘筱亭来陪自己正骨。

师傅一个用力,秦霄贤整个人弹起来,抓着何九华的手反射条件往何九华的怀里钻,何九华瞟了一眼摄像机,又把秦霄贤按平在床上,但手却紧紧握着,两只修长的手十指相扣,赏心悦目,秦霄贤不知道自己是疼多一点还是心猿意马多一点。

传说中的痛并快乐着。

他妈的,秦霄贤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姿势像生孩子似的。

接下来是按太阳穴。

秦霄贤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结束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行吗还?”何九华走过来,风凉话一句接着一句,“要不行就别歇。”

秦霄贤:“......”

刘筱亭上去试了一下,在掰头的时候笑容渐渐凝固,疼得“呜呜呜”直叫唤。

秦霄贤瞬间平衡了。

秦霄贤从正骨店出来时人都是木的。

“接下来什么安排?”

秦霄贤直着身子:“跳舞去。”

上来就跟着曲子跳舞,三个手脚不协调的人四肢打结,练了好长时间才勉强跟上。

何九华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平生唯一一点儿运动量都贡献给了舞台和今天的舞蹈。

“我这一把岁数跟你学这个。”何九华累得不行。

跳完舞他们去了天桥,秦霄贤开了一天车,何九华坐在后面给他捏肩膀,窗外小风微凉,车内歌曲飘扬,好不惬意。

“这是我粉丝写给我的歌。”秦霄贤一脸骄傲,“好听吧。”

何九华和刘筱亭连连点头。

天桥五个月没演出,桌子和话筒上蒙了一层灰,秦霄贤用手擦了一下,说了一段开场白。

他也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眷恋舞台。

然而他又发现,自己刚学的舞蹈就这么忘了一半。

看来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一进门秦霄贤就发现了自己要铲屎,秦霄贤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随后进门的何九华和刘筱亭身上。

“我去洗澡,你俩帮我铲屎呗。”秦霄贤大言不惭。

刘筱亭和何九华齐刷刷地看向他。

“何老师,何老师你最好了。”秦霄贤惯会挑软柿子捏,更何况还是个只对他软的柿子。

“行吧,你甭管了。”

秦霄贤进屋就躺在床上玩手机,洗澡这句话就像放了个屁,随风散了。

“我们这又是正骨又是跳舞的,回来还要给你铲屎。”何九华对着八宝絮絮叨叨,八宝对他比对自己爹还熟,平时没少听他说教,安静地坐在地上歪着头盯着何九华看。

何九华拿着秦霄贤毛茸茸的话筒和刘筱亭进卧室,与躺在床上偷懒的秦霄贤四目相对,秦霄贤做贼心虚地笑。

刘筱亭和何九华扑了上去:“来蹦迪啊!”

“你俩洗手没有!”秦霄贤嗲了毛。

“我洗了。”何九华仰着头五指张开伸过去,“你闻,还有香味呢。”

秦霄贤闻他的手指,余光却在瞟何九华的脸。

何九华抬头上看和低头上看完全不同,他抬头上看时,一双圆溜溜的丹凤眼亮晶晶的,配上锅盖头要多可爱就多可爱,当他低头上看时,就有点生人勿近的威胁的意味了。

秦霄贤隔着被子抱着何九华撒娇。

刘筱亭:“……”

要不是摄像机拍着,他真要骂人了。

三个人闹完挤在不大的厨房里做了面,何九华弄了肉沫茄子的卤,在放了四五勺酱后又放了不要钱的糖,看得人胆战心惊。

当然三个饿死鬼并不介意,秦霄贤大口造了一碗面。

“十一点多了,我们走了。”何九华装模作样地搂着hello,“你唱个歌送送我们。”

秦霄贤一下子蔫了,悄悄道:“你一会儿不回来吗?”

何九华疑惑道:“啊?回来干什么?我要回家了。”

秦霄贤掐了他的腰一下:“不行,你得回来。”

“我不。”

“你回来嘛。”

“我就不。”

刘筱亭板着脸打开门:“快走。”

一天的拍摄结束,何九华和刘筱亭走了,秦霄贤挥着公主手拜拜,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门再次响。

真不回来了?

秦霄贤刚打算给何九华打电话嚎,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你是不是要给我打电话了?”何九华就是秦霄贤肚子里的蛔虫,不看都知道秦霄贤要干什么。

“怎么可能。”秦霄贤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我相信你舍不得你的宝贝小秦,一定会回来的。”

何九华被他恶心够呛:“我看你还是不疼,就应该让正骨师傅多掰你几次。”

秦霄贤眼睛一眯:“你要说这个咱俩就要算算账了。”

“我正骨的时候笑得挺开心?”

何九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开始找补:“二哥也笑了!你不能只找我一个人的麻烦!”

“你让师傅使点劲的吧?你说的‘要不行就别歇’吧?”

何九华缩了缩头。

他被秦霄贤怼在墙上,膝盖顶进了他的双腿间,身高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秦霄贤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接吻,另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服。

“都十二点了,干点正事,睡觉吧。”何九华喘着气商量。

“你就是正事。”

秦霄贤平时像个小绵羊一样,那么点强势都撒在了何九华身上。

最主要的是,何九华在秦霄贤面前很会示弱。

何九华站在谁旁边都是一副离老子远点的模样,以前梳寸头的时候没少吓哭小孩儿,现在换了头型,锅盖头下的眼尾下压,依旧气势逼人,即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也让人不敢靠近,他唯有站在秦霄贤身边才显得格外软萌,何时何地都是笑眯眯的,像个谁都可以摸两把的小狐狸。

我明明是恶狼,却偏要在你面前装猫崽子。

一个硬冷的人示弱,是很让人心动的。

“你不会要在墙上……”

“不可以吗?”秦霄贤今天就是借机发难让何九华割地赔款,仗着何九华不会拒绝他为所欲为,“哥哥,不可以吗?”

可以个屁啊,小兔崽子。

“不行,旋儿哥。”何九华可怜巴巴地求饶,“旋儿哥,换个地方,我腰疼。”

何九华腰疼是真的,秦霄贤总能看见他在台上悄悄扶腰,为此秦霄贤没少求医问药,连带着看住这个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体的三旬老汉。

秦霄贤白天晚上相当注意这方面问题,他还真没让何九华疼过,所以何九华喊疼纯粹是为了战略性避险。

秦霄贤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要不行就别歇。”

自己这把老骨头早晚折在秦霄贤身上。

何九华没什么事儿继续呆在家,帮着秦霄贤喂狗,秦霄贤在外跑综艺,忙得脚不沾地。

“我要搬家了。”何九华视频的时候随口道,“这个房子到期了。”

秦霄贤来了精神,险些冲进手机屏幕,旁边的林红旭吓了一跳,还以为遭遇了敌袭。

“搬家啊。”秦霄贤语无伦次,“啥时候啊?你想往哪搬?我去帮你吧。”

何九华还能不知道秦霄贤的心思,于是道:“有屁快放。”

“我家楼下租房子。”秦霄贤的小眼睛不停地瞄着何九华的表情,“位置好,价格还便宜,哥你考虑一下呗。”

又来了。

“行,我考虑考虑。”

秦霄贤把自己楼下的房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住在这儿,你将收获世界上最好的楼上!”

臭不要脸的。

小孩儿确实想离自己近一点儿,何九华拒绝了同居,但却无法再拒绝住上下楼。

这和同居有什么区别,何九华已经预想到秦霄贤成天往自己家跑的场景了。

那能怎么办呢。

何九华搬家那天秦霄贤像娶媳妇一样,嘴角与太阳肩并肩。

四舍五入就是同居了!果然坚持就是胜利!

不出所料,秦霄贤几乎不回自己家,蹭吃蹭喝蹭床,好不快活。

“我回来了。”秦霄贤进门,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换了鞋靠在何九华的身上不说话。

何九华知道他和刘筱亭曹鹤阳参加了个QQ名人赛,似乎很菜地三连跪了:“游戏而已,别伤心。”

天天玩天天跪,早就该习惯了。

“不是这个。”秦霄贤闭着眼睛下巴搭在何九华的肩膀上,“我可能要和九香拆伙了。”

何九华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是早晚的事儿,秦霄贤眼见要往外发展,不可能再像疫情前那样天天泡在小园子了,孙九香有家有孩子,必须要上台演出。

“我没事儿。”秦霄贤笑了一下。

何九华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和九熙可能也要拆。”

秦霄贤以为自己过度劳累产生幻听了:“什么?”

何九华仰倒在沙发上。

“不是,你等等,你俩因为啥啊?”秦霄贤急了,“这说不过去,你们又不像我和九香,没有理由啊?”

何九华和尚九熙差不多是孟鹤堂不在时的底角,半路出家到开专场不容易,人能有几个七年,哪就那么容易从头再来呢?

何九华揉着太阳穴,慢条斯理道:“挺多原因的,一是作品上有分歧,磨合不下去了。”

“二来确实有点矛盾。”

何九华顿了一下:“还有就是有人说我们卖腐,九熙受不了这个,我们也商量挺长时间,还是决定拆伙。”

秦霄贤不解:“可是大家都被这么说啊。”

德云社有名气的搭档,哪一对儿不被说卖腐呢,这是一个攻击你的武器,身边站着谁都可以生效,名字连在一起都是罪过。

明明无视就好了啊。

“就因为总是在无视,其实这不是办法。”何九华握住了秦霄贤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给他力量坚定地走下去,“我们总是沉默,习惯性地沉默,以至于大家都知道,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台上的人不能计较。”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活不能使,过程被随意打断,触碰一下尖叫四起。座下相机的声音“咔咔”作响,记录下他们每一个动作与眼神,然后供所有人回味和过分解读,好像没有人在意演员在说什么。

“所有搭档都是这样。”

“所有搭档都是这样,但可能只有我们反抗了吧。”

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反抗,伤人伤己,釜底抽薪。

“值得吗?”

“谁知道呢。”

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