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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尘埃(二)

一七年初七队八队成立,德云社几个队的队员都做出了调整,何九华进了二队,开始在二队演出。

一年过完又一年,今年跨年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何九华偏偏预感今年会比以往更顺,具体顺在哪,他又完全说不上来。

“师哥,我有时间了,一起吃饭吗?”年初何九华在家里蹲了好几天,可算等到秦霄贤打电话过来。

“成。”

秦霄贤是个接地气的富二代,找了家比较正规的火锅店,吃饭的人满满当当,里面的菜品样式多质量好,看上去食欲大增。

要是个爱吃火锅的,想必现在会很高兴吧。

作为男士中较为稀少的不爱吃火锅的人士,何九华暗自叹气。

“师哥你想吃吗?”秦霄贤两眼放光,“不想吃的话咱们去隔壁的烧烤店,那家也很好吃。”

好家伙,踩雷一踩一个准,去买个彩票吧。

秦霄贤是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不爱吃火锅和烧烤的“娇气”人,他时隔一年半再次见到何九华,显然是希望能让何九华开心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何九华的表情,试图判断何九华的满意度。

坐等投喂就不要挑三拣四,何九华冲他一笑:“吃。”

秦霄贤是个吃火锅的行家,在何九华拒绝点菜后自己点了大半桌。

“行行行,吃不了了。”何九华拦了一下,“败家孩子。”

秦霄贤挠挠头:“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吃火锅,寻思多点一点儿,总不能吃不饱。”

何九华看看自己,再看看秦霄贤,吃不饱这个条件好像很难达成。

秦霄贤调了调料,他有自己独特的口味,蚝油腐乳韭菜花等一样不少,另一边的何九华端了个小碗,十分敷衍地盛了一勺麻酱算是完事。

“最近忙什么呢?”等待水开的过程中何九华先开了话头。

“在七队演出,和大家熟悉熟悉。”

“七队?”何九华道,“上次我就想问你了,不是说去八队吗?”

“本来要去八队的。”秦霄贤打开了话匣子,“七队需要出差演出,有一个师哥不方便,正好八队常驻三庆园,孟哥就拿那个师哥把我换过去了。”

何九华和孟鹤堂同是五队出来的,相处得不错,闻言点头:“孟哥人很好。”

秦霄贤眨眨眼。

“不过你也小心着点,平时怎么着都行,但孟哥很有底线,好说话是好说话,厉害是真厉害。”

秦霄贤“啊”了一声,顿时严肃起来虚心求教:“那孟哥讨厌什么?”

何九华瞧他那副怕老师一般的神态想笑:“你也太容易紧张了,放宽心,孟哥就是老父亲性格,他对年纪小的都很宽容。对了,你哪年的?”

“九七的。”

何九华呛了一口,猛烈咳嗽起来。

“九七年的?今年二十岁?”

秦霄贤茫然地“啊”了一声。

何九华心情莫名悲愤,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开头了。

何九华选择忘记这个自取其辱的话题,认真吃饭。

不得不说年龄的差距并未给两人带来代沟,秦霄贤家里有钱,什么都见过,何九华老北京人,眼界也宽,都没什么架子,这一年半未见也没有隔阂,依旧聊得相当投缘。

“师哥,以后还能一起吃饭吗?”秦霄贤满脸的期待。

何九华啼笑皆非,伸手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有什么不能的,等下次我找你。”

“好嘞。”

到兴头上喝了点酒,车也不能开了,两人挥挥手告别,打车各回各家。

秦霄贤前脚刚进门,后脚来了电话。

“喂,孟哥。”

“七队聚餐你都不来,干什么去了,到没到家?”孟鹤堂大概是担心他,拐弯抹角地问话。

“到家了孟哥,我找九华师哥吃了顿饭,以前借过他的大褂。”

“那行,早点休息。”

第二天秦霄贤险些迟到,踩着点风一般刮进大门。

“你可慢点,就你这小骨架,撞一下得躺半天。”

当了队长就有责任,孟鹤堂永远是第一个到后台的,七队普遍年轻,他如同幼儿园大家长,每天挨个絮叨一遍。

秦霄贤“嘿嘿”一笑。

孟鹤堂来得早上场晚,闲的没事就在后台扯皮,他逗秦霄贤玩:“你还挺勇敢的,找何九华吃饭,一般刚见他的人很少敢往他身边凑。”

“没有吧。”秦霄贤挨着孟鹤堂坐下,自然而然地挎着他的胳膊。

“怎么都说他可怕呀,孟哥,九华师哥说你们很熟,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孟鹤堂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很复杂,脾气好,但也总是抄棍子打架;好养活,能凑合,但嘴还挺挑;人懒洋洋的,但事都能做好,你再了解了解就知道了,他是个有意思的人。”

还有一点孟鹤堂没说,主要是跟其他人也说不着。

很多情,但也很无情。

“昨晚吃的什么?”

“火锅。”

“火锅?他跟你去了?”孟鹤堂一下子坐起身,吓秦霄贤一跳。

“去……去了啊。”秦霄贤拍拍自己的小心脏,“火锅怎么了?”

“哎呦,何九华可是个事儿妈。”孟鹤堂滔滔不绝,“不吃火锅不吃烧烤,嫌弃味儿大,和他吃个饭费老劲,你说说他平时不修边幅,偏生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秦霄贤傻眼了:“他不喜欢吃火锅吗?”

“估计是没好意思说,算他还要点脸。”孟鹤堂道,“别理他,就带他吃火锅,膈应死他。”

秦霄贤:“……”

后台的大家伙都是这样损来损去,秦霄贤早就习惯了,他虽不怕何九华,但这样的相处方式套在何九华身上,还是让秦霄贤胆战心惊。

秦霄贤也算是初来乍到,对于刚认识的师兄弟倍加珍惜,努力经营着彼此之间的关系,每个人都尽量做到常联系。

他对何九华也是。

两人不同队,有交集的地方少之又少,偶尔十天半个月没什么消息,只有在找不到其他人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彼此。

说来他们品味差不多,玩的穿的都能搭得上,这给他们增加了不少话题。

“师哥,去夜店吗?”

“去啊。”

夜店堪称最喧闹的地方,明暗交织的光线,震耳欲聋的音乐,各路男女纠缠在一起,酒品成了其中的兴奋剂,稍有不慎就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他俩都是相当规矩的人,来了就是和朋友玩,其它的是不想也不碰的。

正常这地方不太适合闲聊,但秦霄贤和何九华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在这个交流全靠吼的地方,居然还能以平时的音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了。”秦霄贤看上去很高兴,“这不是要走三宝了吗,我去当主持人,大概一个多月吧。”

“巧了。”何九华一拍大腿,“不过我不用出差,郭麒麟‘少帅出征’的北京站,我去开场助演,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商演。”

秦霄贤羡慕不已,憧憬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参加一次商演呢?”

“出息。”何九华给了他一下,“你要想你什么时候能开专场。”

秦霄贤头摇成了拨浪鼓:“专场就算了吧,我只希望我能早点拜师。”

“会的,都会的,别着急。”

何九华真的是一个不着急的人,“再说吧”是他的口头禅,谈情说爱他不着急,成家立业也不着急,大学毕业后同学都忙于找工作,唯有他慢悠悠地从头学相声去了。

“你何必上大学呢?这不浪费时间吗?”室友不太理解。

何九华翘着二郎腿晃椅子:“你懂个屁,我要成为一个有文化的相声演员。”

他就是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何九华喜欢烈酒,最好是一口下去连喉咙都在燃烧的那种,他有分寸也没分寸,谁都看不出来他醉了还是没醉,醉到了什么程度。

秦霄贤觉得,像何九华这种人,或许会放任自己喝醉,但绝对会留一丝清明。

时间只是个概念,聊到差不多就心有灵犀地回家,何九华囫囵地扔了句“再见”,甩开挂在小臂的外套披在身上。

一个钥匙串从衣兜里飞出来,“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而本人似乎毫无察觉,摇摇晃晃向前走,大有一副即将四海为家的气势。

“师哥!”秦霄贤连忙叫住他。

何九华的反应慢了半拍,他醉得厉害,带着鼻音“嗯”了一声,眼尾晕染着红,微微仰头斜看过来,每一根睫毛上都暗含秋波。

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

何九华一眼看上去并不是令人惊艳的长相,甚至可以说普通,但这应该是何九华故意而为之的结果,邋遢在表面,精致在细节,一个锅盖头遮得什么都不剩,徒留一个身材还不错。

秦霄贤有幸看到过何九华认真打扮自己一回,很是英俊帅气。

“你的钥匙掉了。”秦霄贤跑过去捡起来,递到何九华面前。

何九华的目光从秦霄贤的脸上慢悠悠地落到钥匙上,看了半天才抬起手,大概天黑眼花瞧不清楚,他的手摸上了秦霄贤的手腕,发现不是钥匙后又顺着腕子向下摸,直到碰到了冰凉的钥匙才稳稳当当地接过。

“谢了。”

何九华朝他一摆手,转身走了。

秦霄贤愣在原地,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

回到家之后脸上的燥热感也挥之不去,秦霄贤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今天晚上不洗手了。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比较懒吧。

只是人必须要上厕所,一个小时后,秦霄贤面无表情地洗了手。

德云三宝第一站在沈阳,秦霄贤人去了外地,他和何九华联系的却多了,秦霄贤到底孩子心性,遇见什么好玩的都要发出来分享。

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你的奇奇怪怪,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偶尔何九华也会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能和一个小十岁的孩子玩一块儿去。

证明老子年轻,何九华臭屁地一甩头发。

从沈阳到烟台,秦霄贤六月末还去了连云港,回来的时候北京到了夏天,天气堪称烤人,秦霄贤一个电话打来:“哥哥哥,快来救命。”

何九华应秦霄贤的要求,开秦霄贤的车去接他。

何九华懒得要命,其中就包括懒得买车,他动过无数次念头,但一想到买完车的一系列后续,又瞬间打消了。

于是何九华空有一个驾驶证,却无处展示自己还不错的车技。

“没事儿,我去接你。”秦霄贤得知后自告奋勇,“反正咱俩家离得挺近的。”

近不近何九华不清楚,何九华只知道自己在挤地铁和蹭车中果断选择了不要脸。

“那说好了,我可不给车费。”

秦霄贤“切”了一声:“你要是给车费我就把你撵下去。”

自那以后秦霄贤就接何九华上下班,秦霄贤上场早,他下场后开车去二队找何九华,偶尔还能听一场何九华的演出。

何九华还是有用的,秦霄贤有时候累了何九华就会主动接过开车的任务,秦霄贤出差何九华也会来接。

行李扔进后备箱,秦霄贤钻上副驾驶后挥舞着手扇风。

“这也太热了。”

秦霄贤转过头,发现今天何九华穿了一件半袖,脸上扣了个墨镜,痞里痞气的,左胳膊搭在完全放下来的窗户上,看着他乐。

“笑啥呢?”

“笑你像个快要烤熟的蚂蚱。”

什么形容!

秦霄贤刚打算回敬两句,被何九华的胳膊晃了神。

“你胳膊上黑黢黢的是什么?字?”秦霄贤凑近去看,嘴里嘟嘟囔囔,“为贵?为贵是什么意思?”

何九华无语凝噎,把袖子拉上去一点。

“纹身,以和为贵。”

秦霄贤挠头,突然聪明了一次:“你那条胳膊上是不是还有一个?”

秦霄贤非得把脑袋伸过去看,毛茸茸的头蹭过何九华的下巴。

何九华无奈,在狭窄的空间里侧过身满足小孩儿旺盛的求知欲。

“大杀四方。”

“以和为贵,大杀四方。”秦霄贤琢磨了半天,十分中肯地评价道,“挺帅。”

何九华翻了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