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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ion!”
原本在昨日就杀青的戏,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加了一段。剧本上只有台词和角色可见画面的描述,没有任何对手戏的台词描述。
张哲瀚虽然感觉奇怪问了导演一嘴,但得到的回应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张哲瀚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随着导演的那声“action”,镜头里出现了一声白衣华发的男人,头上戴着一根白玉镂空云状的簪子,跟随着镜头慢慢向前走着,开始念着已经背熟的台词。
“......需秉持正气,贵在出剑果决,有无坚不摧的信念。”张哲瀚还在等着台词念完,导演在身后喊“卡”,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通不通。”龚俊也是一身白衣,只是搭上了一层黑色的轻纱,一头白发简单地束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走到那人身旁。
这人的每一次出现,仿佛都是携光而来,照亮他泥泞的一生。
大棚里的灯照有些晃眼,让他看着眼前的人都不那么真切,直到他慢慢向自己靠近时,才看清那人的容貌,连着鬓角的那处细细的毫毛,都叫他看了个仔细。
鼓风机将龚俊的发丝轻轻扬起,像是在向他招手一般,一次次地向自己靠近。
张哲瀚好像看到了远处白雪皑皑的雪山,山脚下的四季山庄和四季山庄里的袅袅炊烟......
雪山上冷风吹得刺骨,只有武库里的那处练武台还算暖和。有时思念得极了,他便跑来武库睡上一觉,因为他不能食人间的食物,连个大醉一场的能力没有,只能常年点着醉生梦死入睡,偶尔想他想极了就跑来武库,点着醉生梦死睡个三天三夜。
梦里啊,自会与那人相见。
“剑乃百兵之皇,兵者,诡道也。出招贵在游离莫测才是,阿絮啊,你又误人子弟了。”
龚俊展露着笑颜,一步一步地朝张哲瀚靠近着,可当他越走近张哲瀚的时候,步伐就越来越缓了些。因为他看见对面人看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温柔。
那是他所渴望的目光,是他不经意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 ,但这目光不是自己的,至少在现在这身衣服下,不是自己的。
“你才是呢!”张哲瀚轻笑了一声。若是温客行没死,想来当真在雪山上没完没了地活着吧。
“卡!!!”
梦醒了。
导演朝喇叭里吼了一声,周围的掌声立刻响起,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将鲜花送上,两人脸上只露出淡淡的笑意,各藏心事的朝周围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今天晚上杀青宴!10分钟后我们拍杀青照!”导演又突然吼了一声,周围工作人员立刻高兴得欢呼起来。
杀青宴虽然是规矩,但一想到有平时不一定舍得吃的东西,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连着手上手势器材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龚俊。”张哲瀚见龚俊头也不回地想转身离开,立刻伸手拉住了他,龚俊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低着头背对着张哲瀚。
握住他的掌心瞬间,张哲瀚立刻感受到那人反握上来的力气,像是要把他指骨都要挤碎一般。
龚俊极力想要压制自己的心,那颗满是嫉妒,已经被自卑疯狂滋生蔓延占据着的心。他甚至在看到他的眼神的时候,卑劣地想要将这个人占为己有,如果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绑在自己身边也好啊!
他可以忍受张哲瀚不爱自己,甚至可以忍受张哲瀚爱上别人,可让他怎么能够忍受,这个人同时爱着两个人。
他能感觉到的,张哲瀚对自己的心意。
可他,也同样感觉得到他对温客行的心意。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可悲,可悲到要与一个不存在的人去争?
龚俊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张哲瀚感觉自己的指节都在一点点被捏的错位。他不敢叫疼,不敢挣脱,只是默默忍受着,是他没有遮掩好他的那颗心。
“拍完照后......你先别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龚俊都有些听不清。
手上的力气突然卸掉,那人转过身来看着张哲瀚。
眼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翻滚涌动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
他感觉心被抽着的疼,连着自己呼吸的氧气都被他一点点地夺去。
张哲瀚慢慢伸出被捏红的手,想要去抚掉那人眼眶中的眼泪。
那人突然扯了一抹极难堪的笑容对着自己,微微启唇艰难地往外挤着那些音节。
“张老师,你现在看着我,究竟是在看我龚俊,还是......温客行呢?”
那些音节连起来,突然像个惊天的闷雷打在了他的心上,将他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炸得七零八落,炸得稀碎,好像怎么都拼不好了。
张哲瀚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离开的,怎么扯着嘴角拍好那张杀青照的,他像个失了魂的人,拖着残缺的肉体在阳光下行走着,等待着烈日连着他的皮肉一起蒸发。
他回了酒店后就让助理帮他收拾着行李,自己拿着手机给导演发消息说不去杀青宴了,想着随意找了个理由推拒掉,消息刚发出去一会儿,另一头的消息就发了上来。
[张老师,你今天不是问我最后那幕剧情是怎么回事吗?是龚老师加的,他知道剧组没钱拍还自己掏了腰包,说是想要给周子舒他能给得最好的结局。]
导演何等聪明的人,片场两人的互动他是看在眼里的,包括这几日两人的状态,但只要没影响拍戏进程,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张哲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任他怎么仔细看都看不清楚上面字。
直到,一滴泪“啪嗒”掉落在了屏幕上,张哲瀚才看清上面最后那句话。
那人说,要给周子舒最好的结局。
张哲瀚有些恍惚的抬头,看向正在给自己收拾行李的助理,低哑着嗓音唤了他一声:“小雨。”
助理闻声转过头,看着他眼底还挂着泪珠,立刻紧张地走了过来。
“你不是说给我约心理医生吗?我想去看医生了。”
他总不能拖着两具灵魂在身体里,自私地想要爱着两个人,这一世既然没有温客行,那他周子舒也不该存在。
周子舒没有办法爱上龚俊,可张哲瀚可以,张哲瀚可以为了龚俊杀了周子舒的。
龚俊,我来将张哲瀚还给你......
晚上的杀青宴依旧照常地开着,那人逃得快,留下了一个失心的傻子,在那里喝着闷酒,偶尔扯着笑跟大家打着招呼,一坐下,满杯的酒就不停地往嘴里咽着。
酒精辛辣地味道包裹着口腔,灼烧着他的喉咙,将他的大脑烧成浆糊,只有一根名叫理智的弦,还在他的脑海里绷着。
张哲瀚的逃避像是坐实了他的猜忌,把他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溃不成军。
宴会结束,众人离席。
龚俊随着众人也走出了酒店,在助理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坐上了回酒店的车,车里微微震动的频率让产生了睡意,阖上沉重的眼皮,慢慢睡去......
“傻子?”
谁在说话?
“傻子!”
好熟悉的声音。
龚俊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谁敲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一抹红色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那人身着一身上好的蜀锦红衣,手上摇着一把薄铁制作而成的铁扇,扇面瞧着锋利无比......
这人!怎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好傻的问题。
他每日每夜扮着那人的模样,揣摩着那人的心思,模仿着那人的动作与神情,怎么会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这人一颦一笑都显得妖冶至极,一双含情的眼眸被他用的极好,眉梢上扬,眼尾带笑,仿佛是那青丘出来勾人心魂的千年狐狸一般,又邪又魅。
难怪张哲瀚心喜,自己确实比不上他分毫。
温客行轻笑了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
“龚俊,我是来带你走进那人的心的。”
阿絮,等我......
什么?
龚俊还没有反应过来,温客行的折扇就打在了自己的额间,一瞬间, 那人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飞进了他的额头。
顷刻间,无数的记忆涌进了龚俊的脑海,往日梦里看不清的人脸渐渐变得清晰,听不清的话语,也慢慢变得真实起来,那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
[我们的关系就像这鱼一样,不熟!]
[坏人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好人做了坏事,难道就永世不得超生,没这个道理]
[天涯浪客,唯君与吾足矣。]
[老温,你我这把年纪要对一个人袒露心扉,实属不易。我自己都做不到,也没法要求你,所以我决定先行一步。我想赌一把,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知己已去,何若玉碎!!]
[温客行,作为交换我要你千年的记忆......]
“!!”
龚俊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剧烈地喘息着,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像走马观花般一点一点浮现了出来,绞着他的心。
他疼得哭不出声来,只是一只手死死攥心口,微微张着嘴像个将要溺死的人一样,无助地想要那一点点氧气。
他脑子全是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期待、绝望、痛苦,眼中为自己浮现的光,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
他说那人身上有光,自己被那束光带回了人间,可自己又亲手将这个人打向了地狱,让他在泥泞的深渊挣扎着,绝望地嘶吼着。
那是他的阿絮啊......
他想他了,他温客行想他了......
龚俊伸手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点不准屏幕上的字,终于在一堆通讯录名单里发现了那人的名字,可停在拨号界面的时候,他却连按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说什么呢?
说自己这个混蛋温客行想起来了,说自己来求他原谅了,说自己会用一生来补偿他了......
他按下了返回键,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几秒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龚老师。”
“......张老师现在在哪儿?”龚俊沉默了一会儿,在勉强稳住了声线朝电话里的人问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道:
“云南。”
云南昆明的翠湖公园湖心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坐在船只上,微风吹过湖面,吹起阵阵涟漪。
龚俊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面前的张哲瀚道:
“阿絮!看镜头!”
张哲瀚闻言转头看向龚俊。
“咔嚓!”
镜头里的人微微歪头,笑道:“俊俊,你怎么还叫我剧里的名字啊?”
拿着手机的男人顿了顿,沉默了几秒后,叫了声“哲瀚”。
手机里,张哲瀚助理发来的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
[龚俊,小哲今天主动要求去见了心理医生,说是想要去忘掉一些痛苦的记忆,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想可能和你关,跟你说一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