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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等待有时候也会让一个人慢慢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自身体好了以后我就住在了四季山庄新的一处庄子里,在山峰之上,抬眼能看到雪山和垂眸能看见四季山庄的旧庄。
成岭武功上虽笨拙了些,所幸这孩子肯努力,江湖上也尊称他一声张大侠了。庄子交给成岭也算后继有人了,那些烦心事我实在不愿掺和。
只是有些奇怪原先这孩子习武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知何时想努着力的,大概是我醒来以后见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山庄现在也算江湖数一数二的名门了,比起以前江湖只闻四季山庄庄名不见四季山庄人的状况好上许多了。自己闲来无事时也会下山去指导一二。但有几个胆肥还不成器的小弟子,没事爱在山上叫唤“老祖宗”庄子外有人来砸场子了,烧山庄了。
自己常常被叫下去打架......
也算是一种乐趣,但时间一久后,来叫自己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直到自己收到念湘的书信后才知道,原来,是还认识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书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都是这小姑娘碎碎念,但现在应该是个老姑娘了。
庄主换了人,从前认识的那些人也只剩下念湘了,说成岭在的时候写了有东西赠予我,一直不见我来就放在庄子里,希望我去取。
人一老就见不得分离,泪窝子浅,哪怕我现在容貌也才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左右我也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
成岭去的时候我也没敢去见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这些年我也没教他什么,时间都留给自己去伤神了,左右我与他的师徒情分还是浅了些。
我看着手指上被大巫种下的情种,想着已过了百年了,那他也该转世了吧。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那些他曾经想去的,喜欢待的地方我都去了,他死前最想去寻的那处父母待过的屋子,我也替他找到了。
屋子破败不堪,里面早已经什么东西都没了,我翻找了整个屋子,却还是寻不到他的半分影子。
当年,大巫为了让我好过,将他的所有东西,全给葬了。就连那根簪子,我也没有找到……
温客行,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什么也不留给我......
你知不知道,我快忘记你了。
那日我拿起笔,却已画不出你的模样,我寻了天下很多有名的画手。可无论我再说多少,再如何与他们形容你的容貌,都没有一人能够画出来。
我竟开始害怕了,我怕我会成个活死人,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念着你的活死人……
我开始有了书写的习惯,每日只要一想起一些与你有关的我都会记起来,就这样,那桌上的纸张也有一指厚了。
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
随着活的时间越来越久,就有了一些常人不能有的能力,比如,有时候能看到这人是谁的转世。
我见过成岭,见过念湘,见过大巫七爷,见过罗姨,还见了阿湘和曹蔚宁的转世。
说这阿湘啊,虽不如前世那般刁蛮了,但也被这一世的爹娘宠的有些娇纵跋扈,只怕是要苦了曹蔚宁了……
那日,我还想着去偷偷瞧瞧她,竟没想被她发现了,一张口不问我是谁,要干嘛?
没头没脑的问了我一句:“你怎么一个人来啊?”
这问题竟把我给问住了,良久,我也不知道回她什么好。
只是四眼相对的看着她,那一瞬间我竟有些手足无措,我把她哥弄丢了,她会不会怪我啊......
她瞧着我不说话觉得没趣了,丢下句“痨病鬼”就走了。
听着这句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丫头,是不是孟婆汤没喝干净啊。
倒也不怪她说我痨病鬼,在山上的日子是很少见着太阳的,再加上这神功导致常年辟谷,身体的杂质也没了,看着确实是像个病秧子一样。
我低头顺起一缕头发看了起来,白发也开始越来越多了……
我快没时间了。
周子舒在人间寻觅了九百年,也终究没有找到温客行的一丁点痕迹,一次次的失望仿佛要将他给压垮。
他记不得温客行的容貌,快记不得与他经历过的种种也要忘记了,只记得有一个人他一定要找到,只要遇见总能认出他的。
可六合神功只是让人活的久了些,终究不是无限的寿命的功法。
他带着他不足百年的寿命,和自己不知哪里偷学的秘法,只身去了奈何桥。
孟婆瞧了他也不惊讶,微微一笑唤了他一声:“周子舒。”
周子舒。
许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名字了,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你一个逆天改命的凡人怎么来这里了,不怕有去无回吗?”孟婆淡淡的开口道,语气中却露着一股杀气。
这孟婆不像凡间话本上说的那样一个苍老的老太太,相反还是个笑容娇俏的妙龄少女。
“我来找温客行。”
“温客行?我算算”那孟婆神神叨叨的说着,又将手伸出来捻诀道:“你再等等吧,左右就这几年寿命了。”
“他还在人世间?”周子舒震惊的看着孟婆艰难的问出。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找了几百年都没有看到过他?
周子舒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背手指处种下的情种,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大巫是不是为了让他活下来而诓骗他的。
孟婆顺着他看去的地方看了一眼,突然癫笑起来:“情种?哈哈哈哈就巫溪那小子那点本事还想往死人身上种情种?”
孟婆不禁被眼前这一痴人逗乐了,她在这黄泉几千年,什么执念缠身的人没见过,但这种被哄骗在人间逗留了几百年的痴人倒是第一次。
“情种只能种在活人身上,那温客行当年死了几日了,魂魄早已离体,自然是种不了的。”
种不了?那他与他岂不是就彻底断了......
周子舒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做上什么表情才好,只觉得嘴里一腥,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身子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自己在人间苦守了近千年,竟是这样的结果,可他已经没有下一个千年去寻那人了......
不甘!
当真是叫他不甘呐......
“你也别急着伤魂呐,你与他遇不到也并非缘浅,而是你与他真正的缘分乃是下一世,只因你迟迟不投胎转世,也叫他在人间熬了几个轮回。”孟婆看他这样伤魂伤体,也着实不忍,叹了口气说道。
又伸手变幻出了三碗孟婆汤,对着周子舒说:
“喏,全喝了,我带你去转世,左右你现在的阳寿已经不在生死簿上了,不如现在转世省得受着这煎熬的苦。”
“为何是三碗?”周子舒半信半疑的问道,他只听别人说过黄泉孟婆汤一饮忘前尘。
“你在凡间待了那么久,灵魂与凡世纠缠的深,不喝这三碗你忘的干净吗?”
忘记?怎么能忘?
连自己珍视了几百年的情种都是假的,那孟婆口中自己与温客行下一世自己又怎么敢信?
“我不会喝的!”如果真的将他忘了,他还求什么转世,左右这近千年他也活够了,只是没过够有他的日子罢了。
说着,周子舒立刻闪身朝奈何桥那边飞去,他想要带着记忆与那个人再次相遇,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也好。
孟婆见状勃然大怒,身形一晃幻出在地府的原本面貌,是个面容可怖青面獠牙的女鬼。
“周子舒!你不喝完这三碗孟婆汤,不忘净前世,即便是过了这奈何桥有幸转世为人,也终会落的个天神不佑,厄运缠身的命!”
孟婆飞身在他身后追赶着,声音使了咒法,寻常的小鬼听了耳朵都要疼上几天,周子舒更是强忍着疼痛不敢停下。
孟婆见状不再追了,施了咒法朝周子舒打了过去,将那人直接打进来转世池。
这咒能消除他今生的记忆,只要他不遇到他要找的人,下辈子就会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