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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房子里的沙发书架都摆的方方正正，风格简约大方，没有亮闪闪的水晶灯，也没有大红的地毯，是很普通的样式，陈宇从他的陈设看出一种压抑的仪式感。
好长时间没来，家里有些脏，尤其顾魏回来的时候走的急，还没来得及弄干净，垃圾堆了一堆，扫把横在地上。陈宇默默把东西放下，摆好小猫，自觉地开始打扫房间。
顾魏进了厨房，洗了洗锅，烧了点开水，听着他在客厅忙碌的动静，陷入了沉思。
迟早要放手的，顾魏想。本来是想不告而别，毕竟没有多长时间了，他没想到陈宇竟然追了过来，看到他的那一刻，长时间构筑的心理防线居然有些崩溃。一遍又一遍唾弃自己的心志不坚，目光沉重而疲惫。
水开了，他小心地舀出来，又把茶壶泡在冷水里，没一会就凉了很多。端着茶走出去，他看到陈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弄好了卫生，也没开电视，自顾自搬了个沙发床对着阳台，阳台的窗帘着开，风有些呼呼的，他双手撑住身体，仰头坐在沙发上，对着风吹，清爽惬意。
“喝点水吧”
顾魏把水放在他手旁的桌子上
“谢谢”
陈宇看他脸色不太好，试探着说“你要不也躺着，吃过药之后休息休息看看月亮”
顾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今天晚上的月亮格外圆。听了他的话，翻出来本不打算吃的药，囫囵咽了一把，摸了两把肚子就在他身边躺了下去，头枕着胳膊。
沙发很大很软很舒服，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同床，即使是个沙发床，不知顾魏怎么想，陈宇感觉到身旁深深陷下去，呼吸都轻了，像做梦一样，陈宇过去把灯关了，也躺下来，看月亮，也看他。
天上是一轮皎洁的满月，月光皎洁，清辉漫天，照着地上的万家灯火，月光很亮，亮得能看到夜晚浮动的云。仔细看过去，天上镶满了星星，一丛丛星群，美不胜收。月色铺洒在躺着两人的床上，泛着皎白的光芒，很美。
“今天星星好多啊”
“嗯”
“你家怎么就你一个人住啊”
他沉默着不说，屋子里又静下来。
又有那么一两次试着想和他说说话，结果最后都冷场了，他果然还是适合打架。
秋天的夜，凉风渐起，感觉自己身上都凉的起鸡皮疙瘩了，打了个哆嗦，着实有点冷。起身把落地窗关上，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窗帘也自动关上了，他和他一瞬间陷入了暗黑一片，窗帘都把光挡死了。
陈宇本想打开窗帘借点光开灯，忽然，背后的床上有了动静。
被抱了！
黑暗中，顾魏起身抱住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又弱又脆还有些沙哑，“抱一下，好不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越搂越紧
心脏在跳，指尖在跳……
陈宇的呼吸变得急促，意识—片混沌，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从背后传来温暖柔软的身体和被紧紧搂住的腰，他大胆的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他的手，他的手柔软带着一丝温凉，奇妙的感觉瞬息从指尖传到心脏。陈宇竭力克制心脏的狂跳，慢慢把手抚在他的胳膊上，任他这么抱着自己。
陈宇开始思考跟他在一起的可能性，他确实不喜欢男人，但是如果那个男人是他，或许会考虑跟他过一辈子，想到这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脑子一热，心里想的脱口而出，“顾魏，我们在一起吧”
顾魏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用尽全力紧紧地抱着他，又不敢搂的太紧，怕自己舍不得放手了，忽的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在胸腔里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一脸的泪，浑身抖的厉害。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一个人的时候，再大的委屈咬一咬牙就挺过去了，可当身边有另外一个人时，就会变得不一样。
没回答，他是不愿意？陈宇心里焦躁不安，觉得自己挺可笑的，看来是自作多情了，可明明先撩的是他。这样想着，慢慢地，陈宇感到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在发抖？背后润湿的是泪，是他哭了？
陈宇不敢惊动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实际上他保持这个动作有点费力，顾魏搂的太紧了，他得尽力控制身形才能不被拉到仰倒。
陈宇舔了舔嘴唇，刚想再说点什么，腰间的手先一步松开了，他听到他起来了，去了沙发的另一侧。
“啪”一声，黑色的打火机打出幽蓝色的火焰，“别开灯了”，顾魏看着火焰对他说。顾魏说这话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陈宇确定他是哭过了。
顾魏侧坐在沙发上，跃动的火焰让他俩的身影也飘忽不定，顾魏摸了根烟出来没点，就这样放在手里，这烟还是小混混给的。
“你知道陈峰为什么被调查组的人带走吗”
陈宇还没缓过神，心脏猛地一颤，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预计接下来的话，都不是他想听的。
“是我干的”
陈宇怔怔地看着，眉头锁在一起，迫不及待想打断他“顾魏”
“啪”一声，他又按了一下打火机，脸色一阵恍惚，瞳孔深处像是有两朵烈火在燃烧。他把烟叼着点了，狠狠吸一口后，那热辣的感觉烧得他咽喉发痒，他忍不住捂着嘴巴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这是他第一次吸烟。
强烈的不适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强压下喉咙的恶心，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去酒吧吗”
陈宇表示一个字都不想听，他不想知道。顾魏轻声细语的话，却如洪水般灌进了他的耳朵里，接下来他说的，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你就不怀疑吗”
“还有那天给你解药劲之后，你说不要让我出去，我出去了，是故意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了，陈峰的儿子”
说完这几句话，又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明灭，晦暗不明。
“就在刚才，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接近你”
陈宇听着听着，眼圈都红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怕他一开口，情绪会失控，恐说出来的话伤人伤己。
足足过了十多秒，陈宇终于竭力把呼吸稳定下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狂乱的心跳好似让他的五脏六腑紧绞成一团，隐隐作痛。
“你骗我”
“对，我骗你的，从一开始”
陈宇不相信，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个窟窿来。良久，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没一会功夫，烟快要被搓断了。
他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你说喜欢我，也是假的”这是个疑问句。
顾魏没说话，他本可以斩钉截铁说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嘴唇蠕动，可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像有冰渣哽在喉咙深处，硬生生的疼，他说不出口。
从他的表情里，陈宇找不出一丝他熟悉的温柔和深情。一股子怒火夹杂着心痛腾的窜了出来，仿佛一张口，就会有火焰喷射出胸膛似的。
那这些天，他算什么！
出于一个警察的理智，他冷静了下来，他应该把人带回警局，可大队长他们，不可能没有调查，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光线很暗，突然，两人抬眼互相看了一眼，顾魏看清楚了他眼里的深情破碎，不敢再看。而陈宇从他的眼里看出别的东西，没有光芒，只有灰暗，像极了那个遗世独立的顾医生。
“啪”，光灭了。
陈宇摸索着打开灯，咣当一声关上门就走了，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甚至都没有道别的话。
顾魏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淡淡苦涩夹着一缕复杂的依恋，眼眸呆滞无神。
偶尔感动想停留，但所眷恋的东西再美好，既知不属于自己，就该不回头的继续往前走。
现在，他又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