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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敏荷請了兩天假,再回來時明顯消瘦不少,眼睛還沒完全消腫,而我們終於恢復到了最開始的關係,教授以及住院醫師,老師與學生,工作上的問答、學術上的交流,僅止於此。沒有人會在我看新西遊記時突然闖進研究室找我一起吃拉麵,也沒有人會一直追問我各式各樣的問題,更沒有人會對我有過多的關心⋯⋯
這樣很好,這樣就夠了,一個人也可以很好⋯⋯這樣才是對的。
“才怪!”翊晙大喊。
坐在電腦桌前發愣的碩亨被翊晙嚇得不輕,回過頭望向他。
“呀!你看這個劇,這男主角根本在鬼扯,說的是話還是放屁啊這是。”
“呵,誰知道呢⋯⋯”碩亨無力的扯了下嘴角,“不過你最近很閒嗎?最近幹嘛老是往我研究室跑。”
“呀!我很忙!但是因為我知道。”翊晙站起身走到碩亨旁邊。
“知道什麼?”
“知道你想我。”邊說還邊用手背輕輕撫過碩亨的臉頰。
“哦唔西八!”嫌惡的推開翊晙,嘴裡也不忘問候他,“走開!”
“你去哪!”看著碩亨往門外走去。
“廁所!”
翊晙坐到碩亨的辦公椅上先是轉了幾圈,而後開始不安分的到處翻看。將抽屜逐個打開又關上;電腦瀏覽器的每個分頁都點過還大略瀏覽了一遍;桌上的文件、原子筆、筆記本、桌曆⋯⋯無一倖免。
啪!
“啊!”翊晙捂著背部。
“真擔心宇宙長大後跟你一樣散漫,還我。”碩亨將翊晙手上的桌曆抽起。
“散漫也沒一定不好啊,跟我一樣不好嗎。”翊晙比了一個V在眼睛旁還附贈一個wink,只獲得一個白眼當作回禮。“不過,還真意外啊。”
“什麼?”
“你也會用那種方式畫桌曆啊?X,”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一個叉,“不過怎麼不從月初開始畫呢?”
“不用你管。”碩亨將桌曆數字那面朝下蓋在桌上。
“知道了知道了。”翊晙將雙手放在空中呈現投降姿勢,站起身從背後推著碩亨,“政源說午餐已經來了,Leggo!”
另日,頌和研究室
“今天吃什麼?”雋婠打開門,“呀⋯你跟翊晙是輪班在頌和研究室當擺設嗎?每次進來不是看到大熊就是大眼蛙。”
“嗯,今天輪到我了,我的班到下午一點半。”碩亨躺在他的專屬位置回答。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雋婠對著正在擺桌的政源問。
政源聳聳肩,“不知道。”
“一個多還兩個星期了?”頌和拿著筷子蓄勢待發。
“什麼東西?”翊晙開門走進研究室,“啊撒,時間剛剛好。”
暫時遺忘問題,五人幫正式開始他們的午餐。
吃到一個段落時翊晙又問,“所以什麼東西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熊跟你在頌和研究室輪班當擺飾的時間。”
“哦⋯⋯應該有兩星期了?對吧熊啊。”翊晙轉身拍了一下吃飽又躺回去的碩亨,“呀,你這樣會消化不良,唉唷習慣真差。”
“沒關係⋯⋯爸爸不用兒子管。”碩亨懶洋洋的說,“第15天。”
“?原來這設定還存在嗎?”政源笑著並驚訝的看向倆人。“可是碩亨啊。”
“嗯?”
“你最近沒什麼事吧?你好像瘦了?”
“對啊,黑眼圈也快長到下巴了。”
“身體沒問題吧?”
全部的人擔憂的問。
“我沒事,身體也很好,只是工作比較多,別擔心。”碩亨坐起來與每個人對視,“⋯⋯我,有你們跟媽媽就覺得很好、很幸福。”
“⋯⋯”
“啊啊肉麻!噁心!”
“這小子發燒了吧?!還是瘋了??”
“突然講什麼啊?”
就算被嫌棄碩亨毫不意外也不介意,反而笑著躺回原位。
在這之中只有翊晙不發一語,若有所思的盯著碩亨。
再另日,頌和研究室
“今天是大眼蛙當值嗎?”房間的主人回到研究室看到舒服躺在沙發上的翊晙。
“哦唔,你來啦。”翊晙坐起身,“沒有錯,今天是你的彩虹池塘好夥伴大眼蛙是也。”
“哈哈哈哈哈”頌和被翊晙逗得發出她那中氣十足的笑聲。
“我要快點佔位子,不然又被笨熊搶走,每次都他躺太賊了。”翊晙移動到碩亨平常躺的那張床上。
這時碩亨打開了門,看見翊晙側躺並用右手托著腮,挑釁的笑著,他不慌不忙也不生氣,直直的壓在翊晙身上。
“啊啊啊呀!好痛!”翊晙痛的把碩亨推開趕緊坐起來,咬牙切齒的瞪著強迫他讓位的碩亨,“阿一西,熊小子。”
“我剛手術完,很累,讓我睡下。”乾脆直接把翊晙趕下床,自己安穩的睡在上頭。
“飯呢?”翊晙只好乖巧的移動回沙發上。
“晚點吃⋯⋯我好累。”
“飯呢!”雋婠衝進頌和研究室。
“哦來啦,今天吃拌飯,已經可以吃了,政源等等就到。”
“這小子到現在連覺也不回自己房睡啦。”雋婠將拌飯塞滿嘴。
“別管他,40歲正是會感到孤單的年齡而已,是不是啊我們熊寶寶~”
“才不是好嗎⋯⋯這張床睡起來舒服,我房裡只有折疊床。”碩亨想起當初轉到這間醫院時簽的合約,說好的單獨研究室變成了雙人廢墟研究室,“⋯⋯安政源那個詐欺犯小子。”
碩亨看了看手機,“住院醫師要拿他們的論文給我,我回去了。”
“把飯帶著吧,忙完了吃。”頌和將還沒開過的那盒飯拿給碩亨。
“嗯,謝謝。走啦。”
碩亨走出門遇到正好要進來的政源,簡短的問候了幾句。
“呀他好像很嚴重啊⋯⋯那狀態簡直是喪屍了喪屍,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正常。”政源指著門口。
“就是看不出來才可怕,問了也永遠都是官方回應:沒事、很好、喜歡現在這樣。真的鬱悶死了。”雋婠聳了聳肩。
“平常最注重個人時間的碩亨連續這麼長時間每天來報到,已經不是反常這個詞能夠解釋的了。”頌和跟雋婠已經準備合力進攻下一盒飯,眼神看向坐在一旁異常安靜的翊晙,“你知道些什麼吧?”
“嗯⋯⋯大概是這次自我防護機關沒辦法運作吧。”翊晙看著已經關上許久的門平淡的說。
深夜,碩亨研究室
翊晙又到碩亨的研究室報到,發現他並不在裡面,但大衣包包全都掛在架上表示他還沒有離開,他自然的開門進去並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等著碩亨回來。
眼角餘光瞥到中午的飯盒放在桌子的角落,仔細一看發現飯只被挖了幾口,翊晙嘆了一口氣後拿起桌曆仔細的翻看,與上次看到不同,桌曆的格子上已滿是叉叉,昨天的日期除了叉叉還被用紅筆圈起,今天的叉感覺特別深,彷彿畫了好幾層⋯⋯
“你怎麼這時間還在醫院?宇宙呢?”碩亨回來了。
“喔你回來了。”翊晙將桌曆數字朝下平放,“我在準備講義,宇宙回昌原老家陪爺爺奶奶了。你呢?忙甚麼?”
“嗯⋯⋯就是想趕一下論文的進度,”碩亨坐在一旁的桌子輕輕笑了一聲,手扶著額頭看起來萬分疲憊,“然後,找我什麼事?”
翊晙用下巴及眼神指向中午的飯盒,碩亨順著看了一眼。
“怎麼都沒吃,不餓嗎?”
“餓,但不想吃東西⋯⋯”
“⋯⋯你忙完了嗎?”翊晙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零時。
“嗯,想繼續也沒辦法集中了。”
“陪我去吃點東西吧,順便”翊晙做出喝酒的手勢,“反正你明天休假不是嗎?”
“緊急手術⋯⋯”
“不會有不會有,”翊晙直接幫碩亨拿了包包跟大衣,便推著他出去,“再說了,你這狀態也沒辦法做緊急手術,別去害病人了。”
醫院附近的小吃店
“吃一點吧,空腹喝酒太傷胃了。”
“嗯。”回答歸回答,說完碩亨又拿起一杯燒酒往嘴裡送。
“唉⋯⋯”翊晙直接把碩亨的杯口用手蓋住並把下酒菜們往碩亨推,“吃。”
眼看沒辦法的碩亨才終於開始進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真的餓了太久,碩亨現在才覺得食物有味道。
翊晙將手拿開,還幫碩亨添滿酒杯,“碩亨啊,現在可以說了吧?”
空腹喝酒讓碩亨酒氣上來的特別快,明明才沒幾杯卻已經感覺有些恍惚,沉默的盯著翊晙幾秒後笑著說,“說什麼?”
“說你最近的狀況,你要騙過其他人的確很容易,但你覺得我們幾個會看不出來?”
碩亨先是盯著手上的酒杯再次一飲而盡,手指在杯緣來回摩挲。
知道碩亨不會回答的翊晙接著說,“今天是第幾天,嗯?”
聽到翊晙的提問後手指停止了動作,指尖因為加深的力道些微發白,“你在說什麼?”
“21天,你不是在倒數嗎?”翊晙直視碩亨的眼睛。
“你是怎麼知道的⋯⋯”碩亨用著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看了你的桌曆還有瀏覽器分頁,抱歉。”
“呵呵,還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啊。”碩亨苦笑著又飲盡一杯燒酒,緩緩的說,“第22天⋯⋯不對,已經過午夜了,所以是第23天。”碩亨瞥了眼牆上的時鐘。
“那你覺得你現在好了嗎?”
“嗯,我很好。”
“⋯⋯”翊晙將兩人的酒杯都斟滿,“碩亨啊,你一點也不好,你很清楚。”
碩亨無神的看著手中的杯子,時而張嘴時而咬唇,就是沒有說話。翊晙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著。
在他們又喝完一瓶燒酒時,碩亨開口了。
“翊晙啊⋯⋯”
“嗯。”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的⋯⋯”碩亨將話說的很慢,很慢,“這對從前的我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是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到最後第三個星期⋯⋯”碩亨抬頭,眼神透露著痛苦,“為什麼⋯⋯?已經21天了不是嗎?第21天後又經過了兩天⋯⋯為什麼我還是沒辦法適應?”
“怎麼你在問為什麼,我卻覺得你是在跟我陳述事實呢?⋯⋯這些問題的答案你最清楚不是嗎?嗯?”
“以前你的確可以享受自己一個人看新西遊記的時間,但現在呢?雖然做著與平常一樣的事,但你真的覺得開心嗎?那麼我問你,最新回的新西遊記是什麼內容?”
碩亨看著翊晙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他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
“別再欺騙自己了,也不要因為害怕後續那些可能發生的問題而逃避。碩亨啊,我呢⋯⋯是真的希望你能夠幸福,就這麼一次,不要理會周遭,遵循自己的心,為自己勇敢一回吧,嗯?”
“而且小子啊,21天養成習慣這種事,要你的內心也有意才有可能。去找她說清楚吧,既然醒來了就別躲在巢穴裡裝作冬眠了。”
“喂?忙完了?來陪我吃刀削麵吧,我一個人好無聊,哦耶太好了!”翊晙拿起手機撥通電話,看著對面空無一人的椅子。
急診室門口
「敏荷啊,我有話想跟妳說,有空下來一下嗎?我在急診室門口。」
看著許久沒見的對話框跳到第一行,敏荷遲遲沒有點開,這時第二條訊息傳來,「忙的話不用顧慮我,我會等的。」
哈啊⋯⋯妳做得到,秋敏荷,這三個星期堅持得很好,現在也一定沒問題的。
將對話點開,簡短的回覆「嗯,沒問題,請稍等一下。」
遠遠的就看到碩亨在急診室門口,低著頭靜靜的站著,敏荷感受到好像有些奇怪。
“教授您好,這麼晚請問是什麼事呢?”下來之前看了眼時間,現在已是凌晨三點。
碩亨抬頭看向敏荷,他笑了,“敏荷啊,嗨⋯⋯”而後又馬上低下頭,將視線固定在敏荷腳尖的那塊磁磚上。
敏荷感覺心臟好像震了一下,她的手緊抓著褲管的兩側。
“敏荷呀,我家啊⋯⋯就跟黃豆粉一樣。”
“耶?”沉默的碩亨終於開口卻讓敏荷充滿問號,而這時敏荷也終於知道碩亨哪裡奇怪,“教授,您喝酒了嗎?”
“我說啊,我家就像黃豆粉一樣,一團糟。”碩亨沒有回應敏荷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說著,“我的父親⋯⋯楊會長,幾乎全社會都知道他是對家庭不忠的男人,甚至找了一個年齡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小三;母親神經質,百般刁難我的前妻,讓對方痛苦不已,最後導致離婚,也不覺得自己有錯;而我,雖說是政治聯姻,但在她這麼痛苦的時候,我也只是冷眼旁觀,因為害怕與母親爭辯,認為母親不會因為我的幾句話而改變,所以我逃跑了,還說服自己已經努力過了,其實根本就只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事實就是事情因為我而變得更糟了⋯⋯我一點也不像你所說的那麼好,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歡。”
“上次你問的那些問題⋯⋯對不起沒有回答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我⋯⋯是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行為,給了你無謂的希望,讓你感到混亂⋯⋯對不起。”
碩亨的眼淚不斷從眼眶中掉落。就在此時,敏荷耗費了三個星期搭建的城牆也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敏荷也紅了眼眶,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習慣追隨你的身影,觀察你的表情以及一舉一動,喜歡看到你笑,我很害怕,害怕看到你的眼淚,更害怕因為我讓你受到傷害⋯⋯所以我又一次的選擇了逃避,只要讓你對我死心就好了,而我只需要時間習慣妳不再找我這件事就好了,但現實是我根本沒辦法做到。”
碩亨的手在臉上胡亂的抹,突然之間,他感覺被一股溫暖圍繞。敏荷主動走近環抱住碩亨,並溫柔的在他的背上輕拍。
碩亨抬起微微顫抖的雙手回摟著敏荷,將頭輕靠在敏荷肩上,眼淚掉的更兇了。
“對不起⋯⋯我就只是個自私的渾蛋,就連現在也是在做著自私的事,對不起⋯⋯”
“教授,請不要再道歉了。我一點也不在意您的家庭如何,還有過去的您是如何,您已經改變了不是嗎?我看到的是雖然笨拙卻又溫柔的楊碩亨,也就是現在的您。我⋯⋯果然還是很喜歡您。”
“可是我很自私,讓妳傷心了。”
“在感情裡有誰不是自私的嗎?明明教授自己也傷心了,因為我。”
“還讓妳哭⋯⋯”
“教授自己現在不也在哭嗎?”敏荷咯咯的笑了,“教授,您⋯⋯喜歡我嗎?”
“嗯。有點⋯非常⋯超級喜歡⋯⋯”碩亨用輕微的聲音回答,“無可救藥的。”
感覺到碩亨的情緒冷靜下來之後,敏荷輕輕的將他推起來,讓兩人得以對視。碩亨的臉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個字形容,敏荷雙手捧著他的臉頰幫他擦拭眼淚,而碩亨也用拇指幫她抹去眼角的淚水,她笑着說,
“哎一股,我們教授本來眼淚就這麼多嗎?”
“不是,因為是你才哭的。”說完又將自己的腦袋埋進敏荷的頸窩。
敏荷揉了揉碩亨頭髮,“可是,教授。”
“嗯?”
“明天之後不可以假借喝醉說忘記了喔。”
“嗯,不會的。”碩亨露出了微笑。
此時碩亨的手機收到了一封文字訊息,是翊晙傳來的。
The hibernating bear wakes up because autumn is here. ^^